◎刘翠艳
 
我爱过一千个刘翠艳，当初
在宋作强家的柴房里，第五百个
刘翠艳把我添进火炉，我用灰烬
活过来，像所有劈开的树干那样
藏起发光的舍利子和紫檀木的佛珠
刘翠艳偷眼看我，我已不是我
多年之后，面对最后一个刘翠艳
仿佛面对一场
无尽的雪崩。我爱过
一千个陌生的女人
她们用同一个名字，和我缠绵
 
 
◎偷情的刘翠艳
 
刘翠艳偷情的房间，朝向煞白的月圆之夜
朝向尖叫驶过隧道的动车组
十六生产队的化粪池长满胳膊粗的刺槐
牲口除了韩祥柏家的那头叫驴，其余的
皆已不知去向，刘翠艳20岁那年受了惊吓
被九队的一头公驴撵了两道山梁
周半仙设坛作法愣说要七七四十九个时辰
丑时刚过刘翠艳就半睁酥眼，和周半仙
勾勾搭搭，不清不浑
十年后躺在被窝里，刘翠艳这个倒霉娘们
她还在和我念叨周半仙的好，说
那次不是他，俺的魂儿
还在山梁上打旋呢
 
 
◎纯洁的刘翠艳
 
当了五年导游的刘翠艳，在武陵源
对我说，不要找小姐
还说，他们导游都背后称我们“炮兵”
我说，我不是，我是步兵
就知道老老实实走路、爬山
在张家界，不爬山又能干些什么呢
五天的行程，已经是第四天了
中午，我们躺在草地上
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她说
离婚后，她就变成了圣女贞德
纯洁的要死
 
 
◎洞房记事
 
刘翠艳从洞房山窗逃走的那个晚上
院子里很热闹，二哥跟管事的三叔
吵了起来，酒瓶子都摔了
刘翠艳也不说话，坐在炕沿上
夏天，炕有些返潮，我看见
几条毛毛虫从席底下钻出来
看得我浑身发痒，后来
三叔骂骂咧咧走了，二哥
蹲在大门口抽烟、吐痰
租来的灯笼明天就得摘下来，六队的
何铁拴家办喜事，对联都贴好了
 
 
◎刘翠艳的夜晚
 
刘翠艳的夜晚，是一条光滑的响尾蛇
粉红的舌尖，镜子喷火
蜥蜴从熬制的药汤里跳出来
像一段撕裂的黑拉链，齿痕和逃生的暗道
当刘翠艳意识到月光的卑微，性感
由搪瓷盆磕破的部位扩散，直到
乳房般松弛，犹如一片退潮的堤坝
潇潇雨歇，潇潇雨歇
 
 
◎一九七六年的雨
 
那场雨是怎么停下来的？戏台踩得“吱呀”作响
小学校操场临近傍晚还没散去的人群
我和刘翠艳站在雨中，那是离得最近的一次
两个六岁的娃娃，被一场仪式拉近
像两个政治家，喜怒不形于色
后来，短暂联盟，相互谋反，冷战，遗忘
再后来，被因果说中，却一再沉迷
 
 
◎小桃树
 
紧挨山墙的小桃树，偷偷地
抹了口红，逃学的刘翠艳
打扮起来，像裂开的桃儿
小桃树上的嘴唇，在我眼前晃呀晃呀
直到刘翠艳挎着半篮婆婆丁走过
北街的男人们，都有不易察觉的羞涩
 
 
◎偶遇
 
我只见过刘翠艳一面，在一次老乡聚会上
在南湖湿地公园
公园在呼和浩特南郊
再往南就是昭君墓，青冢拥黛
我们说山东方言，喝青岛啤酒
青岛离呼和浩特1172公里
刘翠艳嫁给了一个内蒙男人
一年回一次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