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现在，我觉得雨是窗户的一部分
长街的叶，落在窗户的雨中
今天读了两个异邦人的诗
他们天晴，或者下雨
都在催促我远行，至少别像现在这样坐着
我坐着，房间就轻易包围了我

再容纳一些孤寂的场景，足够无病呻吟
无病呻吟有些讨人厌，我知道
很少有病人会大方承认有病
那个奥地利人总是向我解释死
我稍嫌烦，他就和老子走到一块
反过来教我某种长寿的秘诀

那些智者，尚未把智慧普及大众
就让一些人把所有聪明都占尽
曹子建，据谢灵运说有魏晋五分之四的才华
却疏于生存。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
等等，难道郑康成没笺注一下明哲保身的事？
啊，这不仕之徒还真没注明

一驾马车经过，厚重的声音
迅速地，像一句失礼的话
从某条道路的裂隙上倾轧过去，无伤大雅
但修路人知晓，绝非一句道歉那么简单
虽然也没有很多变化发生
但不变——它是一直都在变化的

隔壁房间已经搬空，因为不常走访
所以总觉它仍是满的，许多次心学危机
在早几天的时候，还觉得是八月
在早几月的时候，还觉得是去年
在早几年的时候，却什么也不记得
讨厌。但很难苛求现实是一个完美的排比句

我失去了今天的夕阳，也从未拥有
徐家汇观象台或者某个不知名诗人会记录:
“某年某月某日午后六时，骤雨”
一种奇异的恐惧在生长，为不能拥抱太阳
为一些还未习得的习惯而恐惧
这些恐惧在今天要比昨天更大一些

探病的人，至少要学习一些安慰的技巧
必要的时候，说上几句好听的假话
哪怕病人心如明镜，可是总能汲取些许信心
楼下有人忽然高歌，与之不协调的自信
几乎掀动整栋楼的情绪，猛然跺起一把椅子
一个等待完善的歌者，就终止在练习阶段

临睡前。我突然触碰到一只夏蝉的降温
在长径的高树上打了个寒噤，抖落翅上的雨
声音更颤抖，哆嗦了九月一整夜
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也有一件事情成功
至少承认——失败，这一确定的事实
是无可否认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