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白纸藏着一条河

母亲手里已经握不住多少岁月
她穿梭于乡间小路已经太久
身影逐渐缩小，快要缩进土里了
她总是一个人，做全家人的梦
梦里堆满了酸甜苦辣，堆满了人情世故
堆满了幸福和眼泪
可是呀，母亲眼里的沙子，总是渗得太深
总在心里面生根

黄昏时分，母亲总在自己的菜园里
喂养一只丰满的月亮
我总站在一旁，看她把月亮
揣在怀里，轻轻拍打着
有时，我怕翻过泥巴墙
那些阳光，院子，南瓜，花儿
就会在母亲的手里老去
她再也经不住老了，故乡的后院
还没准备好土地和石碑
故乡给了我乡愁，就给了她活着的一剂良药

那天，母亲来到陌生的城市
看孙子，在风里
突然间触着她的白发和老茧
仿佛从未出现过的沉重，消失在诗里
只因时间太用力，她在风里
数一根一根白发时
我也跟着变老，我帮她一边数着
一边用火烧着
仿佛我们在烧着一张白纸
一下没有了多余的语言
只在眼睛里藏着一条河
2018.3.28

清晨的故乡

故乡的清晨，没人在意
一棵树长成了桥，正往河里捞一滴水
远山起雾了，雾抱着山
他们有了故乡的模样

炊烟升起，有风，没有直上云霄
而是在山里绕来绕去
和雨雾裹在一起，遮挡了一半的山

一早起来，母亲已经到地里
种植她的幼苗
父亲在石砖厂，搬着一块一块
人类的石头

快要到清明节，来到奶奶的坟前
默哀了三分钟，有一种痛从荒凉的墓碑
流了出来
2018.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