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长得很快】

郭全华

山坡。树被砍掉，地被推平
新颖漂亮的房子竖起
紧挨的山坡羡慕着，紧跟着长出高楼
第一栋房子就有了同类
就不再孤单，就分一半骄傲出去
靠近房子的树木被赶走，庄稼被清理
要么被已知的楼圈成荒草地

我来得不算晚，如我一样向往楼房的山坡
越来越多，更远处的村庄与老屋
被渴望与忧虑淹没。我无能为力
我未曾老去，我已经叫不出
分孽的街道名称，走不出这个
叫太湖的小城。还有什么比城市
长得更快。我步行出城越来越难
我坚持早起，在远眺中自责
面对城外远山和它们的绿
我多么想去看看它们

【抵达中年】

我确信这是一件好事，看得见前方
也有回望的资本。轻轻一抖
身体里就有风雨落下来，再一抖
变了形的意气，要么挂在前庭
要么堆在后院。曾大肆渲染的色彩
或变淡，或无痕，或成为幕布
抵达中年，是一件好事
身体里注满了父亲的血液，孩子的前途
和孔孟的思想。国家大事时不时
以家常的形式拜访我，热爱越来越沉着

中年要装的越来越多，我准备好了大肚子
做减法是我必须日益热爱的活动
中年是一件极其顺手的工具
顺溜光亮，就算遇紧急情况也可拿起就用
中年的心底住着一个小小的家族
伸出体外部分，或婀娜或葳蕤
最里面的叫忧患，我只是在夜深人静时
拿出来轻轻摩挲。我们的亲密程度
超过任何一次艳遇或者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