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新铺的硬化通村公路
像一个顽皮的10后村童
赤着脚丫，七拐八拐
将我们带到后山前

父亲在这里还好吗
还常常梦见
青丝系红绳时的母亲吗

母亲喊来表舅
修剪坟前的两株水桐
就像一位诗人修剪着语言
水桐多余的枝叶
挡了父亲的视域
山坡下的炊烟和水塘
是他喜欢读的诗歌

表舅挖一筐竹笋送我们
我们送一条香烟给表舅
竹笋是绿色的，不用花钱
香烟是有毒的，很贵

出村时我们回头望见
一片彤云在后山升起
那是父亲从我童年的方向
骑来的赤兔马


            2015.4.15

母亲说不要哭
——“东方之星”诔

1

长江母亲
叫儿女们
不要哭、不要哭
好让水位低点、再低点
看还有没有生命迹象

看还有没有
一只鞋
一个发夹
一句遗言
浮上来

母亲说不要哭
从小，就听母亲这样说

2

武警无力掰开
三岁的小女孩
紧紧捏着饼干的小手

三岁的小女孩
不知道什么是龙卷风
不知道生与死
与一块饼干是什么关系

她以为
握住饼干就是捂着生命了
以为生命就是饼干了
好香，好香

母亲说不要哭
从小，就听母亲这样说
         

 3

“松手！”
最后时刻，她说
她真的松开了他的手
让一个恶浪将他推出船舱

她真的松开了他的手
这是她握了一辈子的手
在最后时刻，她松开了

就像杰克松开露丝的手
让星星升上天空
让东方升上旗杆

母亲说不要哭
从小，就听母亲这样说

            
 2015.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