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条街》

我来回走过，日日夜夜
像找不到广场，努力觅食的鸽子
而仅适合鸽子的，是被匆忙所覆盖
无限畏惧，但又奋力奔跑的人群

梦会被拖向更实在的地方，饥饿也是
每一个人，因为比照彼此而相似
又因为彼此相似而孤独
你是一树花，但不属于春天

《来信》

你的信来自一座城市
但信中文字局仅限于其间几条街道
我把指尖落在地图上
跟随移动，形成有始有终的横线
反复多次，但折断亦可
多像一首诗的行数
你努力改变的日常，只是其中的标点
——就像你所记录的，偶然停顿
在临街的镜橱前，惶惑地检查自己的脸

我是认同你的——
走惯的路往往不再是路
当没什么将在改变以外了
这意味着终于抵达了圆满
像黑夜里反复出现的梦

《有鱼》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几千里
一个哲学家让它丢失了孤独的童年
而从前在多雨的三月
它曾在我的梦里游弋
哦，我的梦境那么小，又那么卑微

《花瓣》

花瓣离开树梢总是令人不安的
它宣告美在这一次努力结构中的失败
但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孤零零的树叉
今天以后，它无法再现此刻的
绝望——正视或者低头，都如面对一面明镜
但是在街头的喧嚣和自负里
总会站几个悲伤、愚蠢、锐利的观察者
等着年迈的环卫工人摆动手里的竹叶扫帚
他们孤独，注定要经过这颗树下。现在是
唰。唰、唰。唰唰唰。唰…
是杂章。是反复多次，缓慢、遗漏和固执
而如果把它加之时间之上，则是必然的起止
我写出一个由无尽象声字和标点组成的长句
我此刻也就已经是我即将成为的过去

《月亮》

月亮在后半夜摆开棋盘
棋子落在庭院成排的树顶上
飒飒的风声像是它们面对摆布的战栗
但我知道，它们交谈已久
每一颗都激动难耐
在这寂寞长夜，我反复移动目光
寻找一个藏匿在阴影中的对手
它不存在的，——抑或是阴影本身？
永恒的结局一直存在于对奕者之间
输赢，或者残局
月亮注视我，而我现在对影成双

《地铁口》

在没有偶然也没有惊奇的每个黄昏时分
你的暮色像厌倦一样缓慢覆盖长梯
在这里，有人走进去，也有人走了出来
他们机警地迈着腿。关于方向，我了解他们
而我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我曾是那个在夏天写过麦田的南方少年
在父亲的掌纹里寻找北方的纬度
我记得启程离开的晚上正在下雨
当时渡轮驶过的长江风高浪急
那是一个极端隐喻:像被岁月抹去的泅渡者

请容忍我短暂片刻停留，还有深呼吸
你的脊背，也请容忍我落下慢条斯理的目光
现在，你是一个日夜相等的人
过去，我是你一个孤独的瞬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