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上海！

①
幼年，上海镶嵌在
水绿色的网格袋上
拍打着小腿蹦跳在
上学堂的乡间小路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
黄浦江水的浪花起伏
如何承载历史的航行

只知道，混过上海滩
的爷爷常有客来客往
他们不叫我“细丫头”
喊我“小姑娘”！
那声音吃进我的耳朵
似糯米糖饺的滋味

②
童年，上海铺淌在
家家户户的空地上

成堆的草绳夹杂着
类似塑胶的海腥味
开荒挖宝，看西洋景
外国人的相册，收着
没见过的玩具，收着
没人知道，满地蜡黄
是否真的漂流自上海

乡窝宁灶肚里的火焰
熊熊燃烧，经久不息
锅底倒扣便是火焰山
火红得能把日子照亮

③
少年，上海缠绕成
两个带长线的逗号
它们连着一台收录机
逗号塞进耳朵，声音
钻挠耳膜。录音功能
开启一小时，种甘蔗
的技术，从爸爸嘴里
装进滚动的磁带。他
心满意足地回了上海

爷爷老朋友的儿子向
爷爷的儿子学种甘蔗
我不知道，原来上海
也是有乡窝宁的

④
千禧年，上海站中转
江南和中原天南地北
黄牛热情接过少女的无知
却在老牛的爆发声中隐退

人生第一次试水江湖深浅
波澜起伏。父女相携奔学校
一半的灵魂落在上海站
一半的心思洒在铁轨上

⑤
涉世之初，地铁的网
比大脑的回路更迂深
仲夏夜外滩的风，或许
缠绵粘腻，吹不透未来
凉热都和月亮江水无关

在人潮汹涌中迷失
是轻而易举的事
青涩是容易被原谅的

⑥
30岁，赶一次趟
和发小游世博会，且藏
一帧泛黄的底片给友谊

人潮筑成游龙
盘绕起酸痛的翘首以待
世界开成花园
展露一个个窗口
眼睛被栅栏遮迷
入境的欣喜让心灵获得补偿
死海的盐和沙漠之舟有了最高值
中东的男人女人和小孩俊美如画
仿佛他们刚刚从屏幕中走出来

水中月
2018.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