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首先，我看见搬运这个词
正在把我从新鲜的泥土中拔出
把土豆、高粱、大豆、玉米
这些沉甸甸的兄弟姐妹
装上春天列车
驶往远方的叔伯婶姨家

我还顺着月光看见劳动的身影
那亲近土地的弧线
多么像一首古诗
我闻到的阳光味道
诚实而又朴素

               二

然后我看见行走

行走的是，一条彩色的河流
如果从天空鸟瞰
他们蝼蚁一样穿梭于
交叉纵横的香肠，香肠，香肠

不顾我此刻的焦灼
是我隐痛的便秘
也是我难以忍受的失眠
是我的维他命
也是我的愁肠百结

我遗弃的一截截香肠
得承受来自于山野的异样目光
你的膀胱无处安放
隐忍是一处良方
出口处，一次次陷阱
一生的重量交给天平
另一端挂着狡黠的微笑

                    三


之后，还要穿越丛丛的
钢铁和水泥森林
成为城市的胃
成为城市的心肺和大脑
成为城市的五脏六腑
成为城市四通八达的经络
成为城市

土豆胆小如鼠
白菜细柳蛮腰
黄瓜远嫁他乡后
娇贵气水涨船高
苹果学会了涂脂抹粉
茄子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出身

到处都是迷宫和曲折的伤痕
到处是尊贵的幻影
那乡下的老者一路走来
手里拎着的是
一辈子的憨厚与老实
一辈子的谦虚与卑微
在城市一隅安身立命的
是他寄予一生的希望

                     四

那么，回归
一定是一条早晚的漫长路
让尘归尘
让路归路
从三月的诞生
到十月的瓜熟蒂落
一定是岁月的风在吹
一定是同样的故事重演

因为要高贵地活着
寻找另一处心存的美好
千里迢迢虚设伊甸园
——犹如冉冉升起的气球
踏上绚丽而易碎的旅途

穿越千山万水
在人海中苦苦地找寻
安放魂灵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