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

初春的城郊，荒凉如昨。
几处坟茔，在山坡
模拟人间村落。
那里的石门都厚重
那里的苔痕都缓慢
那里的家家户户都落锁无声。

偶见山间雾气萦绕，久久不散。
多像离世多年的亲人
又在我们眼里生起了旧时的袅袅炊烟。

昨夜，梦里春暖花开
可怜数枝桃花
替我为母亲装点了寥落的门庭。

老家

回家之前，一定要用沿途的风尘
埋葬一些泪水。
有时还要带上墨镜，对抗阳光。
人到中年，越需要刚强
越是易犯迎风落泪的毛病。

这些年，每到年关将至的时候
我就把自己当成一个从远方归来的人
低着头，倔强地往回赶。
只想“吱呀”一声
把自己塞进那扇破旧的木门。

锈迹

铁被压制成为门
在我眼里，它依然是一块铁
生冷死硬。

漠视我的劳苦奔波
放任我的徒劳无为
容忍我的沉默以及碎如皮屑的生活。

这道门，它全部的吞吐量
不过是几个人零零散散的一生。
婴儿的哭声最新鲜，父亲的鼾声老成
我的梦话和妻子的打岔，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它在开合之间
忠诚地为我兑现日复一日的晨昏。

岁月温柔
我们都被时光小口的啃噬着。
铁门上的锈迹，我用心擦
斑斑点点，尽是不痒之痛和不痛之痒。

只有耳边的风声是新的

看到落日，以及它在冬天里的那种红
心便陡然变沉，倾斜。
我想找几根旧木头
撑一撑它，也撑一撑自己。

在暮色中，写下墨迹未干的心境。
我像一只落单的蚂蚁
总想把最后的余晖搬回家。

几场春风过后，山水醒来。
但所有的心事，瞬间就有些旧了
就像一颗心萌生希望，也都是瞬间的事。

我喜欢一切旧的事物
喜欢在告别之后折返，看遗址般的现场
喜欢在那些旧时光的纹路里奔跑或游荡。
一个人，在奔跑或游荡的时候
他的身体会越来越旧
只有耳边的风声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