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力拔山兮……
霸王，我相信，
你在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
如探囊取物，可这能说明什么？
在这英雄遍地的秦朝末世。

气盖世兮……
霸王，我相信，
没人敢发出如此雷人的
政治宣言，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在这农民起义风起云涌之时。

时不利兮……
霸王，我知道，
你与刘邦之战九胜而一败，
可这一败就铸成了这垓下之围，
十面埋伏呵，没有神助你能杀得出去吗？！

骓不逝兮……
霸王，我看到，
那匹战马已经很难支撑你左冲右突了，
彭城、荥阳、成皋疲于奔命，
难道这是你一个人的战争吗？

可奈何兮……
霸王，我发现，
直到最后一刻你还没有幡然省悟。
你对残部说：瞧，我去取那上将的头来！
说话间人头就提在了你手里，
战争对于你简直是儿戏。

虞兮虞兮……
霸王呵，你可知道，
中国再也找不到如此忠烈的美人儿啦，
仅她这一刎就成就了你，永远的英雄，
仅她这一刎就成就了她，永远的烈妇，
仅她这一刎就成就了一部永远的好戏：
《霸王别姬》。

奈若何兮……是呵，霸王，
问题研究出在了哪里？

（二）
被困在重围里的霸王
抹了一把眼睛里的汗，
他想：敌人怎么会越杀越多呢？

也许“等”就对了，
就等那刘季夺了江山分封诸侯，
据说六国贵族都分了一杯羹。
可当看到秦始皇巡幸天下的威仪，
你说：彼可取而代之。
真是少有大志呵!
把你叔叔项梁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们不知道与此同时，
陈胜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刘邦说：大丈夫生当如此！
六国贵族说：我们为何不能复国并统一天下？
而天下人说：皇帝轮流坐，今天到我家。


冲破一道包围圈的霸王
擦了一把脸上濺到的血，
对残部说：咱们清点一下人数吧？

也许“藏”也不错，
就凭那虞姬的美貌和贤德，
就凭那八千壮士的忠诚和勇猛，
就凭那祖上留下的万贯家财……
假如你肯藏于武陵山区，
六百年后那个误入桃源的诗人陶潜，
遇到的“避秦之人”就会是你的后代，
而如果你肯继续藏下去，
今天的中国就可能会出现第五十七个民族。

霸王对残部说：还剩二十八人。
愿与诸君击溃包围，我们
分三队从三面冲下山再杀回这里，
斩将、砍旗，定要连胜三次。

“战”也不是不行，
就凭你那杆用苍天降下的陨石、
经九天九夜打造的长一丈二尺九寸、
重129斤的名叫“鬼神”的虎头盘龙戟，
那匹踏雪乌骓马，和那套“单手十八挑”的武艺，
谁人能敌？更别说你那些辉煌的战绩，
你就是中国第一战神，
假如你跟对了人的话。

霸王清点了一下回来的人数，
杀敌过百，他们只损两人。
这时敌将杨喜从背后偷偷摸了上来，
他猛一转身，大喝：嗨——！
那杨喜被吓得人仰马翻，率军退后数里。
他的随从们说：大王果然神勇！

称“霸”也不是不可以，
假如你真能尊义帝而令诸侯，
而不是害了他直接跳到前台，
天下第一谋士张良就不会躲避你，
天下第一能臣萧何就不会离开你，
天下第一统帅韩信就不会抛弃你，
天下第一猛将英布就不会背叛你，
天下各路义军就不会讨伐你，
你那八千子弟兵就不会闻楚歌而散，
你那爱妃虞姬就不会拔剑与你刎别，
那个指路的老人也不会把你引向绝境……
你非败于战而败于道也！霸王！

霸王又杀了个来回，
又清点了一遍人数，
身边只剩两人。
他仰天长叹：我起事八年，
历大小七十余战从未败绩。
非我不能战也，乃天欲灭我者也！

你失去了多少机会？霸王？
鸿门一宴，你为何听项伯之言放了刘邦？
妇人之仁呵！你让后人都为你悔青了肠子！
彭城之战，你为何不听范增之计而议和？
纵虎为患呵！抓住刘邦我们现在也许该称“楚人”而不是“汉人”！
垓下突围，你为何不渡过乌江东山再起？
功亏一篑呵！你就不能让楚汉相争这部电视长剧多演几集吗？！

霸王举目四望，
身边已经没了人。
眼前黑鸦鸦一片，
全是尸体堆成的墙。
而他身后横着一条大江并站着一个人，
是乌江亭长！
那亭长说：大王，赶紧跟我过江吧！

（三）
霸王摘了头盔，说：
这头盔是我叔叔项燕留下的，
一代名将呵！我就把它留给这地方吧。
亭长说：大王，又有人冲上来了！

霸王解下铠甲，说：
这铠甲是亚父范增送我的，
多好的谋士呵，穿上它这仗还得打。
亭长说：大王，小心放箭！

霸王牵过乌骓马，说：
这伙计跟我南征北战，
宝马神驹呵！我把它赐给你了。
亭长说：大王快走，不走就来不及啦！

霸王取出怀中佩玉，说：
我辜负了这个女人，虞姬，
她自刎是怕拖累我，她已身怀六甲！而我……
亭长大叫道：大王，你不走我可要走啦！

霸王手持短剑又力斩数敌，
直到身受数伤并筋疲力尽，
他冷笑着对汉军们道：你们，
你们拿我的首级去领赏吧！
自刎于乌江。

（四）
和鸿门宴一样，
项羽之死给后人留下了一个谜。
到底为什么？
戏就草草收场了？

后人有过多种猜测，
最权威的当属汉朝史官司马迁的观点，
项羽是无颜见江东父老而自杀的。

我谓项羽自杀的第一个原因：
中国古人不兴交枪不杀，
对“战犯”尤其如此，
他自己对敌人也斩杀、烧杀、坑杀、活剐、烹杀
无所不用其极。

我谓项羽自杀的第二个原因：
他想用自己的死来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是的，
在秦三世子婴受降之后这场农民起义就该结束了，
可刘项之间为争夺皇权又进行了八年内战，
别以为有谁正义！

项羽自杀可能还有第三个原因：
虞姬是今天的安徽灵壁人，
项羽是今天的江苏宿迁人，
那两个地方离得很近，
就隔着一条乌江，
他发现那里很美，
应当给它留下一个
千古之谜。

噫嘘唏，而今我吊霸王，
不为那部好戏和那场屡失胜机的战争，
只为霸王那勇敢的乌江之刎，
它让中国提前进入了一个伟大的时代：
汉。

2018年4月5日星期四，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