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我于山巅兮
处我于危崖
生命的最后时刻
我只有一个心愿
宁静安详弹一曲《广陵散》
皓月当空
清风徐徐
总比刑场优雅一些
总比血腥温煦一些
风不大不小
恰能吹起我素绢的衣衫
风不凉不燥
恰能逼出我心中的寒颤
风不燥不凉
恰能温暖我的意气风发

我弹欣喜于月空兮
月宫有否我的婵娟
我拨仇怨于空谷兮
空谷有否辨别的回响
我揉柔情于星辉兮
星辉能否洒下滋润的雨露
我捻悲愤于夜空兮
夜空能否澄澈白日的混浊
一介书生
谁不知道
官场是清白的染缸
官场是干净的茅厕
官场是正直的曲径
官场是光明的通幽
官场是朝廷的牧场啊
一边做着朝廷的羊
一边做着百姓的狼
做羊我不知道怎样闯荡
当狼我没有喝血的心肠

“鸾凤避罻罗，
远托昆仑墟。”
我在刑场弹着《广陵散》
刑场也就是我的昆仑山
是魏是晋于我何干
我只是中国历史上
华夏山水间
神州草木中
一个小小的过客
我只是撮口啸嗷
怎么也唤不来
那一骑鹤影的
中国的一把瘦骨
就是作为古籍的书签
也显得极为弱小的
一介书生
我喝几盅酒
弹几回琴
激情处用笑声
排遣胸中郁闷
击荡幽篁
这如果就是放浪
那月光中裸身而舞
不就是天地间的
无耻无羞

罢罢罢
《广陵散》还是要弹的
我把戈矛的撞击
弹成山间的萤火
我把心底的夙愿
用又轻又飘的羽音
弹进时光的隧道
哪怕稍微触碰一下
三国的混战
百姓的颠簸流浪
琴音缭绕在
千里无人烟
白骨蔽于野
的中原荒原
我虽不能唤着新鬼旧鬼
踏上回乡的路
还是想把人民的灵魂
在月光里温柔安抚
统治者能听懂吗
最大最强的吼声
或许就是轻轻一拨的
余音绵绵……

一曲弹罢
我本想再弹一曲
让《广陵散》的音符镶嵌在
林木山壁
让天地为《广陵散》笼罩一个
回荡的空间
谁都知道
我的头一落
《广陵散》也就断了
我的耿直
我的坚贞
我的青眼白眼
亲友仇敌
我的胸怀坦荡
光明磊落
也就和《广陵散》的音符一样
零落在血污中

我抛古琴兮
抛飞凤叫鸾鸣
我啸口哨兮
啸唱生死齐一
我望天地兮
望穿古是今非
来来来
刽子手
我的脖颈对准了天上的月亮
手脚麻利点
砍去我项上人头
我的一腔热血
正好对着月亮喷发
即使我看不到
我也坚信
我的热血
必将喷发出
一朵永恒的
月粲莲花

2018.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