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再冷的天
我都穿得少少的
奶奶说
我火力旺
寒冷的夜晚
奶奶的怀抱是我冰凉的双脚
最爱的热炕头

小时候
冬去春来
乍暖还寒
奶奶指着那长着长长的
稀疏的叶子的
像圣诞树的植物说
它叫婆婆丁
味苦
但败火
适合我

奶奶的篮子里盛满了春天的礼物
不止有婆婆丁
还有
花一样的荠菜
长满绒毛的猴腿
奇怪的刺老芽
问号模样的蕨菜
长着长发的小头蒜
……
可我钟情着的
只是这婆婆丁

有着或黄或红的
老叶子的婆婆丁
是见识过风雪厉害的
老婆婆丁
这样的婆婆丁
根粗壮的超出你的想象
叶子上留着每一季的主色调
味道也最苦
奶奶说
这样的也是最有味道的

矮个子的奶奶
带着小鸟一样的我
一人挎着一个土篮
就在家后面的那片田野
寻宝藏一样地寻着这婆婆丁

到处是
无需走多远
它们很体贴的挨得很近
弯下腰
一会儿就能采上一堆
有的还长出了长长的茎
椭圆的花骨朵
这也无妨
没人说这部分不能吃

不知名的野花
无惧早春的寒风
成片的开着
紫色的
白色的
黄色的
它们知道
再过一段时间
这田野便不再由它们做主了

它们不仅点缀了田野
也点缀了我的小土篮
摘下各色的小野花
用一根长长的青草扎好
精心找到土篮的一处缝隙
小心插上去
好似在为待嫁的新娘梳妆

离开田野的婆婆丁很快就枯萎了
蔫蔫的趴在篮子里
满手的浆液
时间久了
变成了褐色
摊开手掌
好像是田野来到了我的手心里

回到家
婆婆丁被倒进大盆里
再倒进几瓢清亮亮的水
不消多大一会
婆婆丁便又精神起来
叶子或完全浸于水中
或露出一半
或高出水面许多
只剩根在水中
宛若一朵朵芙蓉花开

洗上一小盆
再配上一碗自家打的
黄亮亮的大酱
这便是奶奶和我的最爱
咸味中夹杂着苦味
都是不讨喜的味道
却让我离开故乡这么多年
仍魂牵梦绕

当你看到什么
都会想起故乡
想起那些故人的时候
我曾经在一首诗中说
那便是你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