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


晚饭后，嘴里
还嚼着饭莱的余香
长辈们，便聚在檐下
开始了聊天的盛宴
邻里阿婆，总会提来
一壶浸泡着柴烟味的茶

大人们，不论男女
争相抢着话头
我们小孩
很少有说话的份
偶尔趁大人们聊到劲处
忽地插上一句
故意招若大人的骂声
热闹的气氛
煮沸了小村的夜色

很少聊天南地北
大都聊生活百事 
聊老张家讨了门好亲事
聊陈家孩子考上了大学
聊杨家又添了个孙子
聊地里庄稼的长势
聊圈里的鸡鸭牛羊
聊秋后收成是啥样子
聊到哪儿去开点荒地

偶尔来几句浑话
平添几分情趣
大人们笑得东倒西歪
有的还捧着肚皮
听得似懂非懂的我们
也跟着笑上几声

最是那“熊阿婆”的故事
我们听得津津有味
大人们趁机用此
把我们的童心欺骗
“不要乱跑，小心
 熊阿婆吃指头”

我们最想听又最怕的
还是那些关于鬼怪的故事
常常听得后背发凉，肉皮收紧
不由自主向大人靠近

长辈的长辈的山村
在这纯朴的聊天中生生不息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
这情这景，如草如禾
在我心中越发疯长


             杀过年猪


“娃儿些，明天杀猪啦
早点起来，帮助烧哈水”
父亲一句话
整得我一晚到亮睡不着
口水，往肚里流了一夜

天一亮，就叫来
就近的叔伯婶娘
把瘦壳丁当的猪儿
拖得惊叫唤

小一点的孩子
被那明晃晃的杀猪刀
吓得躲到大人身后
露出半只谗眼

大一点的我们
追着，叫着，唱着
或学杀猪匠的姿式
或抱柴，提水，递盆
或学大人样扯扯猪毛

更多的时间
都在灶房里守着
脖子伸成饿老鹳
眼珠，掉进炒肉的锅里
咕咚咕咚的口水
直往肚里流


            守候赶场的母親


每次，母親去赶场
都要背一些自种自养的
东西去卖
或是一袋辣椒
或是几十斤玉米
或是一两只鸡

换回来的
或是镰刀，锄头
或是油，盐，酱，醋
或是农药，种子
或是锅，瓢，碗，筷

每次，我都坐在大门坎上
守候母亲归来
既使几颗水果糖
或是一两个白米泡粑
也足使我的童年
手舞足蹈


          贫血的日子


一碗包谷沙沙
缺少白米的中和
咽得喉咙生疼

酸海椒焖萝卜丝
没有脂肪的滋润
刺得肠胃痉挛

一大钵汤莱
照得清人影
刮着肠道的油筋筋

母亲用汗水泡来的工分
养不肥
瘦骨如柴的日子

父亲不足五元的工资
就成了些许慰籍


                扇猪匠


当，当，当当，当
扇猪匠的小铜锣儿
时常敲响
我童年的村庄

清脆悦耳的声音
却透着一股股寒意
吓得狗叫声
夹着尾巴逃得老远

大一点的伙伴
唱着不知从哪儿
捡来的顺口溜
“扇猪匠，敲鼓锣
扇他公，扇他婆，
扇他祖祖不得活”
扇猪匠的恕色
总被大人们的热情融化

小一点的伙伴
或躲在大人身后
或藏到门后
移出一只眼
窥那锋利的寒光
割痛猪仔的惨叫声

扇猪匠的小铜锣儿
是山村不可或缺的插曲
至今，仍在我耳畔回响
当，当，当当，当……


              做家家饭


大点的孩子
当爷爷奶奶
小点的
当爸爸妈妈
更小点的
当哥哥，姐姐
弟弟，妹妹

几个破罐
几只烂盆
几坎瓦片
就是家当

扯几棵野草作莱
抓几把泥巴面作饭
喊一声姐姐
叫一声弟弟
吃饭了
天真与无邪
围着木板做的桌子
啃食慢慢长大的日子


         山坡上的包谷


正是挑粪上山的时候
爹娘用热汗浇肥了土地

禾苗干始抽穗
那拔节的声音
挂上爹娘双眉

禾苗长势墨绿
那灌浆的声音
流进爹娘心里

金风送来请柬
大个大个的苞谷棒
压弯了我家屋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