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汝窑杯

樵夫

有点感冒，有人嘱我多喝开水
我拿出汝窑杯，置于案头
清色的釉，和白开水一样干净
有一丝雾气萦绕杯口，铁红色的杯沿
有几分血色

几声咳嗽，躲不开宋朝
躲不开孱弱和精致，躲不开一杯热水
冲淡窗外阳光。想到红木桌案上
汝瓷孤清，细润，像极一个女子
静夜，把玩杯盏，低吟《声声慢》

时光可以停下来，可以慢成花盆里的蜗牛
偶尔冲上来的咳嗽，堵住杯口的雾
那抹清色，包浆甚好，丰满圆润
凝结成霜，像宋朝的庭院和园林
淡蓝色风里，消隐的词牌和箫声

那个把容器变为工艺品的朝代
肯定会留住世间几分惊艳，几分欢喜，几分幽怨
甚至竹影婆娑，那个思夫的佳人，镜中弄鬓
身体微烫，如我，很像轻度感冒
她在轩窗之上灯影中，吟道：
“病起萧萧两鬓华，卧看残月上窗纱。
豆蔻连梢煎熟水，莫分茶。……”

我用唇接近铁红色杯沿，喝一口开水
像接近一个朝代的孱弱和水声
包括杯盏的底色，釉光
甚至细纹，都会让我的心灵
像一个容器，挂满包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