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 题》

相见时难别亦难
          ——李商隐

一只蝴蝶笑容空旷
另一只，则蝶眼迷离

一个有未来的男人
一个有过去的女人

一万次赴死的爱
一次自虐式的复活！

没有第三只。但它们视而不见
的绝境是，一些声音总在坠落

花儿被风吹着，转眼就凋谢了
一个人经过花园，一想到过去
轻轻地，把自己和未来都放下了

《大雪记》

夜不能独自享用这无边的黑暗
夜的豹子身段上，还藏着白闪电
与黑暗对抗。时间的车轮疾驰而去
风每个踉跄的毛孔里都有一座悬空寺
在给明天豢养白长老、白虎、白狮子
白马……甚至白豪猪一样干净
不能飞翔，却脚踏实地奔跑
不小心也能撞翻一团白月光

来自深山父亲的咳嗽，加重了世界的孤独
今夜我夹在异乡，一扇门背后粗重的呼吸
是大地上的一根青筋，它有难以转动的回忆
像暴风雪也无法撼动灵魂的想象的芦苇
四十八片落叶，盖住了四十八个宿命
童年的祖国啊，我这把生锈的钥匙
能否找到黑夜的锁孔
打开这偶然和必然的一生？
 
天空慢慢地低下头来，像落叶
柔弱的呼吸，抖动远方的苍茫
这时我听见一声呼喊，花开的声音
压倒了大地的鼾声。一阵紧过一阵
一朵连着一朵怒放的白，像跌落的瓷
在月光的瓶上碎得完美，碎得惊心动魄
它小小的火焰，点燃了我梦里的村庄
正在消失的白鹭的白。用一种流逝追逐
另一种流逝，发出的颤音，有毒
接父亲的梦话时，像一个偷听者
 
一场大雪整整下了四十八年啊
它还将继续下下去。它轰轰烈烈地下着
一定会被自己白得伤心的爱，烧得
像死又像生。“任何时间，
只要你想，你都能回去它那里。”

——鲍勃.迪伦《可否请你翻窗而出》

《鹤鸣山》
 
山站在大地上，抑或站在谁的肩膀上？
风在吹，鹤还没有起飞的迹象
鹤一直坚持一个动作：引吭高歌？或者
伸一个懒腰？鹤自有不累的方法：
听怀中青嫩的草，唱去年的歌——
五颜六色的声音，热烈而蓬勃
 
江水在这里拐弯。无边落木萧萧下
对眼前的流逝，夕阳，有适当含蓄的避让。
那个登高望远的人，形单影只，披着暮色的青衫
走着、走着，就走成山的一部分，江水的一部分
和这只孤寂的鹤，眺望的一部分
 
天空低下来。低，再低，就低成孤独了！
现在，鹤眼里流淌出了月光和大海的不安
现在，是一座沉寂千年的山，振翅一飞的时候！
 
《在青龙嘴》
 
“左青龙，右白虎。”是一杯清茶
还是滚滚洪波里蒸煮着的一句偈言？
 
上善若水。三条故乡的河流
如分岔的生活，经过青龙的吞吐
变得性灵、内敛起来，如君子般坦荡
又像一个智者，侃侃而谈
并把内心的清澈，传递给下游
 
又见炊烟。穷尽一生的想象，似乎就是我
命运中的白虎，在二十年前的乡村自由出没
她生吞了我饥饿的童年，而作为回报，如今
每到深夜，她会准时照料我灵魂阡陌上的稼穑……
 
在青龙嘴，我要把所有的梦都赶进这个
空旷的山谷。像把自己送回童年的龃龉中
让时间的幼齿，嚼热心中渐渐变冷的爱
让河边，一块安静的捣衣石
被温暖的月光磨亮
 
我要在喧嚣的寂静里，找出
天地与人，接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