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子地

谷子进入了成熟期
一万亩谷子泛出黄铜的光泽
给谷子地披上甲衣
这些饱和的阳光
瞬间照亮父亲浑浊的眼睛
秋天的圣旨已经颁布了
奉命行事的镰刀
正在父亲手上把自己磨快
但总有一些谷子被遗漏在册封簿外
它们走上了祭坛
喂养那一群饥饿的鸟
那群鸟曾替它们的幼苗抓捕过虫子
此时所有的谷子都谦卑
它们像父亲一样
把头深深地垂下来



卖

妻子也说起过类似的经历
坐在地上
卖她母亲炒熟的葵花籽
一直坐痛了腰
也羞于开口叫卖
似乎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那年她十二岁
我十二岁时也卖过父亲
自己扎好的高粱秸秆扫把
我们吃它的籽活命
用它的枝干清洁四壁
没能卖出去一把
搬来搬去的却弄丢了两把
那一年比妻子的那一年
整整晚了三年
妻子比我大三岁

现在人们胆量大起来了
什么都敢拿出来卖



一条鱼体内贮藏着河流

我路过的村庄，没有河流经过
靠天活命的庄稼
活得苦闷
人们的水井打得极深
像太阳一样离我们很远
钱币不是衡量幸福的唯一指标
幸福是有额外的水
灌溉庄稼，喂养牛羊
在黄昏时分的街头
我遇到了一个杀鱼的人
他镶满鳞片的手
正伸进鱼腹中
他信誓旦旦的对我说
在那里他一准会挖出一条河流
那是一条外面游来的鱼
有着漂亮出奇的尾巴
被宰杀之前
它没有乞求生命多活一分钟
而是渴念让体内贮藏的血水和泪水
流成一条古老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