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桥：故乡的回忆（外二首）


欸乃一声，春水还来不及
绿成波光粼粼的蓝，双桥现了
周庄的天圆和地方，以桥洞的形态
藏在双桥的乾坤之中

骑楼、水阁、墙门、廊坊、驳岸、
河埠、石栏、窄巷、幽弄、深宅……
全是湿漉漉的桨声，分娩出来的
斗笠和蓑衣，搁在旧年一晃，远了
商铺和游客，落在桨声之外
仍被桨声打湿

两只家燕，低飞，翅膀沾水
她和他，可把老桥，认作了栖居的
屋檐？可有老母亲，站在双桥上
唤游子的乳名，唤醒了缕缕炊烟
双桥在这儿，人家也在这儿
一只从来没有走出过周庄的乌篷船
也从不曾泊在我的故乡之外

他年，当故乡落成锈迹斑斑的铜锁
借双桥这把老钥匙，仍然可以打开
归来在周庄。左手世德桥，右手永安桥

双手抚摩“中国第一水乡”的流年
双桥是我的归宿，也是我的宗教



白的黑的周庄


最江南的雪，落在周庄的期待中
此刻，周庄是黑的，墨汁一样地黑着

天空抛下一张巨大的雪网
打捞一座水灵灵的周庄
这尘世，非黑即白，除却几盏红灯笼

除却几朵小花伞和几粒游人
晃着空荡荡。白茫茫的水面上
泊着三两乌篷船，像白纸上潦草的黑字

周庄在调词遣句，用包裹不住的青春气息
和随处漾动的欣喜，写白的黑的诗篇

阿婆茶中隐着的那只小火炉，是红的
黑瘦白胖，红不胖也不瘦
像此时的周庄，不胖也不瘦。红是有温度的雪

鸟的啼叫是白的。雪漂白了周庄的发丝
但这是暂时的。周庄终将还原为彩色
还原为烟雨水墨中的那一抹彩色

雪，大地的伤口，在黑白中
被岁月缓缓愈合



夜宿周庄


晚风捎来的凉爽，在柳梢头萦绕着
穿戏装的昆曲，在《牡丹亭》中出没
约在黄昏后的南湖月，还在悄悄梳洗
月儿唱的昆曲，不穿戏装

月色在涨，全福寺，在一卷荷叶之上
浮动着。毛茸茸的虫鸣已取代经声
沈厅、张厅、富安桥、周庄舫……
被夜的蜜意裹着，灯光，像往事泛滥

我住的客栈，停留在木质的时光里
被南湖或者蚬江一摇动，像只摇篮
有一些尘埃在落下来，摇篮是干净的
在深夜游动的一尾狐是干净的

客房内的袜底酥，弥漫着市井的味道
市井是一口老井，井底住着一座老周庄
鱼鹰不叼白蚬，渔舟唱晚已过。“十月白”
是老井水酿的，江南丝竹和苏州评弹
是老井水漾开的

周公的蝴蝶已在白墙黛瓦间幽幽起舞
市河上的桨声，还在犁开吴侬软语
当流水把周庄的夜色蛀空
时间的影子丰满。粼粼波光中的月
幻作明亮的婴儿，这婴儿是我
又仿佛是你，又仿佛谁都不是

轻舟不载人，也不载梦，只载水天一色
潜入周而复始的周庄


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广播电视台新闻部      陈于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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