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精致的酒杯
夜色下
酒从瓶子里流了出来
酒在杯子上倒了下去

红色的，有点香有点甜
只可惜没有蛋糕也没有切蛋糕的刀子
都无所谓了，反正也没有生日反正也不记得生日
反正也不记得关于太阳和月亮的日子
反正也不记得住过的屋子和从未回过的家乡

不过，这很好，有酒就很好
范仲淹写过：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可是假如没有相思呢，人混混沌沌的过日子
古往今来不都是这样吗
真正想明白每一件事的人已经成仙成佛了，
哪还在人世转悠

残花中酒
一口一杯
只求一醉
只求醉生梦死不曾活过
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你们是我的朋友

有一个小孩子曾对我说：
你怎么不去死呢
我笑了笑，心想道：
------------------去你妈的！

这一句话随耳而进，随耳而出
智者总在强调：人不分高低贵贱
所以人说的话也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只是人品有高低贵贱之分
所以我人品极差

醉生不得，梦死可以
梦到死亡的人真是幸运
他可以体验死亡而不致死，梦死之后的人
往往不再醉生

我走过了几条破旧的街
发现没有人了。我看了看头顶发亮的眼睛
觉得应该是三更了。
走着走着，脊椎与眼睛发生了冲突
接着脚也摆出了三条8
于是我就顺手倒在了一个路边的草地上
享受着我的天伦之乐

庭院深深，杨柳暗暗，帘幕里似乎藏了雨滴
这几天高楼都像生锈了一样
一堆黄金店铺看起来也像lese
至于我，就在黄昏中醒了过来
外面是平静的湖面
正鉴着斜阳那微红的脸
这里显然要比早晨更美

我踩在枯叶上，听着枯叶踩上去的滋滋声
有一片完整的枫叶，红透了
上面的一只丰满的毛毛虫似乎不忍啃食。
我想，动物也是爱美的 ，不然在还未是人的时候
怎么也把贝壳串成项链呢

我走过了华尔街，走过了长城，走过了非洲大峡谷
因为好奇外面的世界
所以脚也长起了茧
我是没有目地的，说到怀念我便想起了那个女孩
戴着白色帽子，衣着紫色大袄，手上还有只漆黑的手链。
几条粉色衣带在风中飘飘
隔着几棵桃树，和一条名叫暖江的小河。在田埂的深处，独自望向远方

她像是在舞蹈，像在清白的音乐世界飞舞
我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是有一张像天空刚洒下几片雪般洁白的脸，
这张脸像镜子一样，易碎也可以接受一切的丑恶。
这是一种永恒的东西，我把这种东西叫做甜
淡淡的，刚触到味蕾的那一种甜

我想过与她约会，只是没有船
这条暖江，像麻雀一样，虽然小，但是水很深
还有鱼还有虾，还有荷花
就是没有船和桥

我也曾想建造一座桥
起初，我试探水的深度，从左岸一直往前走
只走了五步便不能再走
接着我想用浮木加上绳子，连接成一座浮桥，
买来的绳子系上木条，想飘向右岸却被水又带回了左岸
然后我就坐了下来，打了那个提出此等建议的大脑，点上一根烟，宣布放弃了。

约会不成，只能远观了。或许这种距离是最美的
坐下来的时候，春风拂面，桃花飘落，清清的暖江水浸润着双脚。她却一直没有离去。驻足原地。
我看见左岸的深处有一条小径，已然不见路的模样
杂草丛生，到处是堆积的落叶
顺着这小径往前走，出现了一间木屋子
当我打开木门，里面空无一物，门被风关上，瞬间漆黑一片，不见一丝光亮
从木屋出来的时候，落红已满，还有几只啄食花瓣的鸟儿
我突然觉得春是秋天的儿子，一切的事物都在走向成熟。然后来到黑夜，即使领悟死亡的时刻。

我再次闻到了枯叶的气味，踩着枯叶时，总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意。
我有想起了那个爱美的毛毛虫
我拾起一片红枫叶，发现它已经死了
它死在了叶子上，那片红枫叶的背面还有残食的小洞
暗暗的天空下，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由于饥饿还是放弃了对美的执着，真是使人悲伤。

我踩过曾经嫩绿的灵魂，我感觉
它们都在诉说自己的青春故事
每踩一脚，就解除了它们灵魂的封印

回忆中，总有人对山呐喊
清风吹着我们阳光下的衣领
当我完全想起他的时候，才知道他死了
死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只是突然消失般，再也见不到

他的尸骨埋在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山上
墓前一片狼藉
残枝败叶尽是，我来到他的墓前是一个夏日
他的身体早已腐烂了，我感觉
芳草铺满前边的空地，那边还有烧过的纸钱

我觉得人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陌生的异外世界
死者对于生者来说是一种重要的失去
就像失去了自我的一部分，那一部分语言，一部分世界
都将丢失在荒野。
甚至随着他的死亡而死亡不见。
以后想也想不起来，那些热爱那些曾有过的思绪

他是快乐的也是美丽的
我想起一片草原，他正在策马狂奔而去
宁静沉默的灿烂阳光闪动着他奔驰的身影
他写过诗，死前的一首诗是写给我的
像是雨后的天空又落下一种似真似假的雨
- - - - -
        大风吹破了
        远远的船帆
       我们无法确定哪里是故乡哪里是爱情
       那就举手欢呼吧
       装作还未酒醒
       在还未天黑的暮色中
       接受最后一抹晚云

我关上了这道门
世界依然是那样的宁静
天空像是古画里的留白
又像是茫然的眼睛
我讨厌寂寞的感觉

桃林总是一个季节的花开
一个季节的凋零
在寒冬腊月的根就是希望
有根就代表有存在的理由
有一次下大雪，雪花堆积在树枝上
又覆盖着黑色的土地
冽冽的风寒冷着四肢，人就像另外一株会动的桃树
四季的变化不过是种安慰

鸿雁飞来，引人思量
太阳落在山外，这样一天又过去了
时间令人沧桑
我忽然想起她来
在青苔遍布的石阶上坐下来
春天似乎不知不觉就结束了
一些荷花又开在岸边
我听着暖江水面流动的声音，想要长久的沉睡下去

这时的水边，有几个小孩子从远处游了过来
他们是一群孩子，脸是灰色的
泅在碧水中，宛如中国画里的人物
我听着他们笑着，在水中边游边打着水仗
我心里也热闹了，但是问题来了
为什么我不会游泳呢

我试着一步一步走到深处
暖江的水先是湿掉了裤脚，然后慢慢浸湿了领口
接着头发也湿掉了
小孩子见我也下了水，以为我也会水，他们很快游了过来
向我一个劲的用手掌击水
欢快的笑声，四溅的水花
我的鼻孔里，嘴巴里，眼睛里都是
此刻就感觉迷失在雾里的船被巨大的海浪卷翻
我感觉无处可依，栽倒在水中
眼睛里一片碧色的水，
他们的脚都浮在我的头顶之上
极度的缺氧使得我头晕目眩
我似乎看见了他们在碧水般的天空中飞翔
一点点的在上升，那边还有一个世界
灿烂辉煌的使人无处不乐
而我却在下沉
全身软如水草
静静的，灵魂出窍般
或悲或喜的人间都被我带入了世外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
身旁是缤纷的果子
和簌簌的树叶影子
天已经黑了
我大吸了一口气
双眼渐渐看见了一个女人
是她
麦田那边驻足停留的女孩
甜甜的她
我眨了眨眼，她又即刻不在了
我马上闭上双眼，过了很久才再次睁开
映入眼前的是灿烂星空，无尽的夜
我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旁边传来了虫蛙之声

晓色云开，像骤雨刚过，天空还晴一样
我回到了外婆家里
无意间问起外婆说了这件事
外婆说：“怎么可能哩！你会游泳啊！”
我说“不会！”
外婆说：“你小时候一到夏天，放学回家都会去河里游泳啊！”
仿佛一道雷电击中我的心，我在惊奇中回想起了那些时候
确实我曾在暖江里摘过莲花
也曾游到了对岸去
长大了，怎么却不会水了呢

我边走边低头想
如果小时候会游泳，现在也会游泳的
我可以练习一下的
就这样低头边想边走，抬头时差点撞上了电线杆
我望了望天线，心想：好险啊！
但是又是一不小心绊住了石头，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当我起来时，旁边走来的一个人，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
迅速跑的没影了

我回到了那间小木屋
烤着柴火，即使是在初夏
夜晚也会有些寒意
我以为春天在人们眼中只是暖暖的阳光和遍地的花朵
因为他们一到春天便又忙碌起来
哪有时间体味春天的许多地方
而在秋天这个季节
我几乎没有遇到一个人
这也是我想要的

我打算在雪花飘落之际
再去暖江那去看她
因为雪花弥漫的田野会有自然的屏障
这会使得她看不见我
或者看不清我

冬季的河水，冷的刺骨
我记忆里一直是这样的
可是这样就不能游过去了
我想，我已经会游泳了
灰暗的山下
寒冷的事物处处可见
我想，等到春天再游过去了
但是我在这时夜不能寐
我每天都在看着枯叶凋零

我似乎在左岸就已经把她拥在怀中
这只是幻想，幻想固然快乐
幻想之后只剩失落
我已经做好了死亡了准备
我借着一根黑漆漆的朽木，一下子就在这天跳入了河中
冰冷的水如尖刺一般穿过了心脏
我使劲划向前方
甜的感觉使我不知疲倦不顾寒冷
汗水从额上流到了脸颊
下半身却冻的几乎僵硬
终于，我看见了脸边枯槁的荷叶
离右岸只剩下几步了

我抛弃了朽木
直接用蛙泳的形式划向岸边
荷的残枯茎叶，刺在我的皮肤中使我痛不欲生
终于，终于，到了右岸
我没有再回头，几步从水中跨上了岸
就看见她还站立在那里
我双脚一软，直接坐到了田埂上

这时雪下了起来
使人疯狂的雪漫天密布
雪下的已经看不清远处矮矮的房子和树木
只有一些影子
当然她也越来越模糊

我太高兴了
我愉快的站了起来
身上滴下的水滴也是火一般的热
这一切都是上天准备的
我只感觉到温暖和快意
我慢慢的走近，走近
这时我想用手扒开这片雪
只在雪的中央空出一个二人世界
我急切的想看到她的样子
我确定她还在原地

距离她只有两块田的距离
我踩着泥巴上的积雪
一步一步的逼近
她依然在往向远处
而这样的凝视在风雪中更加迷人
修长的身影，洁白无瑕的脸，漆黑的手链
白色的帽子
我恨不得跪下来
她就像一个救世的菩萨

我不敢再走了，就这样望着她
雪花飘在她的身上和我的手边
我伸出手
伸出手，什么都没有说
仿佛时间定格在了这一秒
我终于跪了下来，我抛开一切的说
“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她没有动，依然在看着远方
我跪着，在雪地上趴着向前
边趴边说
“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她似乎听到了，依然没有动
我这时站了起来，径直走向她
雪花不断被风吹到我的眼睛里
白花花的一片，这世界

我再次伸出手去
闭着眼睛触到了她的身体
我感觉全身上下的皮肉都在收缩
但在收缩的同时又似乎使人触电一般
来自天堂的闪电劈在了我身上
我全身僵硬
用力的睁开双眼
一道寒风刮来
她摇晃了两下
就倒在了地上
唯一映入眼前的是
一个稻草人

除了那装满稻草的躯体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一个强烈的绝望感冲向脑内
原来我一直喜欢的甜甜的女孩
竟然是稻草人
这多么的可笑，我霎时感觉我的衣服结了冰
我放声大吼
“为什么，为什么！”

我飞奔在田野中
用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想法
去奔跑，奔跑
田野里的雪使人寸步难行
我的鞋子已经沾满了泥土
我撕开了我的衣服，扔在了地上
露出了几乎要热爆的肉体
我毫无感觉的倒在了地上，耳边除了风雪声只感觉到痛彻心扉的疼痛

此刻，我不断抓着雪，往嘴里塞
除了心中无法发泄而出的痛
便无其他的想法
我想，我活着做什么呢？
我放肆的笑着
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我奇怪的是为什么笑得时候也这样痛苦
我用爬的方式爬到了岸边
死，我只求一死
用力的爬，用力的爬，我要坠落到暖江里
让那暖江的水带走这人世的一切

我用脚用力的一顶
接着便像飞鸟一般自由的落地
只剩灵魂飘浮的感觉
但也就是这几秒钟
我突然发现我没有沉落下去
暖江居然结上了一层很厚的冰
让我摔在了冰面上
我用牙去啃，想要啃破冰面
可是头上不断的流着红色液体
应该是血，我捂着脑袋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的那一刻，雪还在下着
雪下在我的脸上，但天已经黑了
雪花不断的落下，在那冷冷的伤口上
我从结冰的河面走到了左岸
我想念起我的小木屋
因为我决定活下去
但是我又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可是此刻我确实是活着的
我的脚把雪踩的咕咕作响
我身上的汗从赤裸的身上流到了地上
这让我想起了黄金的麦子在一阵阵的风里变成了金色的海洋
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不断涌向一个人的身边

第二天，我又从木屋中看到了初升的太阳
阳光照在雪后的大地，一切都是晶莹闪亮的样子
我在屋子里坐了很久
一直坐到黄昏时分
而我再次走上冰面
走到了对岸，走到了那片田野
一切都覆盖在雪中
麦子几乎没有一处地方可见
我大惊那个倒下去的稻草人又站了起来
如活物一般
我走了过去，静静凝视了一分钟
然后把不远处我扔掉的大衣拿了过来给她披上
再用她身上的碎条给她打了一个结

我看着她望向远方的样子，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我拿出打火机
点着了她
稻草人在我旁边终于燃烧了起来
我似乎在这燃烧的火焰中看见她的脸在微笑
一如第一次见她一般
我闭上眼睛回头就走
在这火光中
在黑暗的夜色里
寒风吹向我的身后
我走过了冰面，到了左岸之时却忍不住的回头去看
那个稻草人还在燃烧着
不知道是幻想还是现实
她带着燃烧的身体在雪地里走了起来
那是我小木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