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年春，正天和清明，物气阳刚。忽闻泰西某国，欲以关税名目，挟倒逆之势，拒渊源之流，弹压中国，作蚍蜉之撼。

自戊午而至今，四十年矣。想昔年，勾践以尺寸之地，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而王霸一时。而吾中国今以倍二之时日，十数倍之地方，百千倍之人才，讲信修睦，四十年不忮不求，勃勃然立于诸国之中，殊无王霸之心，亦宁无飞龙之气？况特氏观之而非阖闾，神州遍地而有文范；视今日之中国，君子理政，百姓翕然，犹能以当年之蛮横，作践华夏之荣辱乎？

吾闻龙能大能小，皆乘势顺道，不滞碍于物，不妄求于他。因思及此四十年时势，感特氏关税之下策，喜国民奋扬之新声，作此《卌年乡镇龙变赋》。夫山泽之大风起于青萍之末，万众归心之国龙变于乡镇之间。此为序也，文曰：

江水东归，明月西来。铜人锈蚀，金阕遗失。汉唐雄风湮灭，明清上邦失时。烟膏荼毒，条约种祸。弱主仓皇之中，数结城下之盟；将帅告捷之下，忝有赔款之好。兆亿生民，几为捧帚之奴；百二神州，曾有白夜之鬼。豪杰并起，热血填膺。辛亥立辫剪之功，南昌点燎原之红。朱毛百战，蹀躞共产之心；陈邓千筹，匍匐小康之志。于是焉山河收拾，陇亩重耕。开关防之忌讳，兴工商之利盈。

时为戊午，百废待兴。农田芜而齿口健，家业薄而弟子多。三代同食，兄弟共衣。宅歪室冷，腹肿神乏。春则羞无谷种，秋则惧有税收。鼠妇夜聚于鞋，虱蚤日落于碗。除夕始知肉味，年终方啖细粮。五邻当中，姊妹少读书之辈；十户以内，同年多猪草之争。是故骤闻开放之风，蔚然有龙门之喜。慨然东寻，逐浪淘金。以无上之胆魄，开振人之先河。其负才华者，布长局而成事；负气力者，赖忠直以得福。虽奸宄亦掺杂，实群雄而逐鹿。见糟精之嬗变，收损益之大之功。政令泽及，农人有不虞之护；奇花初胎，醇景有桃源之讴。山陵犹在，祖宗长眠，妇孺相守，师生砥砺。尽朝野之恤，赋乡镇之丰。昌人财之道，现教化之隆。外敷锦绣之繁华，而内孕诗书之大雅。

彼时车马喧腾，门楣焕然。屋宇皆有雕梁之饰，厅堂尽悬水晶之灯。路不见瓦砾，常有柏油之光；夜不曾幽暗，仍赏月华之练。关山通达，可访十年之旧友；电波密讯，畅叙阻别之幽情。大楼盘盘，高翥龙凤；长桥澹澹，折尽英雄。昔日宗族，已成积善之家；当年白丁，岂无通才之子？

卧澜垂钓，驱车古原。观丧葬相习，生翻覆之叹。嗟呼，田庄万里，黄雀几度消涨；碧水连天，鸥鹭可堪徘徊？鸣古琴而寻索，丢粟米而拟啄。知福祸而相依，感玄机而相应。
夫天地之间，嫉念与荣华而俱生。故疾风而嫉春葳，雷暴而嫉夏木，烈火而嫉秋叶，霜雪而嫉冬梅。今中华以四十年之冲刺，出百年之腐池，极速腾达，熠熠精彩。其势大，其劲足，又颇有遗症。必上嫉于自然，中嫉于人事，下嫉于幽冥。当此之时，犹擎珠夜行，烛照九渊之心，奈夺珠掩光之欲何？所赖龙行大海，虽不避蛟蟒，难免有癣疖之患。不为外物所妨，受嫉念而不怨，此君子之操，神龙之变也。吾国能与四十年中，摒无数大嫉而渐起，亦必与荏苒之中，摒一切之小嫉而岿然。于是歌而颂曰：

神州蛟龙变，腾挪逆鳞身。
口自含天宪，载驰大风云。
怡寿三千纪，回首两昆仑。
不必兴浊浪，未必惧泥尘。
腹中纹坎坷，背上坦千钧。
豪光在眼底，恬然作秋瞑。
刀斧伤疤尽，逢春再耕耘。
一扫旧荒秽，万象陡森森。
沛然而吐哺，四十年景温。
闾阎有余笑，乡村多祥祯。
高楼平地起，国士竞纷纭。
直待十年后，古镇益醇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