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
 
那天清晨 寒风入骨
城市刚醒 一位头系紫色旧方巾
身穿黑色棉祆的老妇人
走到街头最边处的一棵行道树下
把背着的高座藤椅 低矮踏脚木箱
擦鞋工具 摆放在地上之后
她和它们期待的目光 一起
端正地坐在它们对面的小凳子上
等候来擦皮鞋的过路人 真诚的
像农夫等候田里的庄稼成熟
等候丰收一样 多想
向她(它们)走来轻轻的 内柔外刚的脚步
是温暖的镰 让自己
收获 一点生活的光焰


                          阿婆

年轻的阿婆 像只燕子
整天飞来飞去觅食 一口一口衔泥
垒爱情垒家园垒出爱情的结晶
双生出幸福和苦难 幸福是小双
大双是苦难 她体会享受过幸福
又必须 像要用搬走一座山的精力
面对不幸的现实 过一生要过的日子


如今 年逾古稀的阿婆
每天踩着虫呜 鸟叫声 或
踩看阳光 寒冷 走街串巷 
捡永远捡不完的破烂 垃圾
捡回收的喜悦 也捡
往事的回忆 尘封的世事

街巷 捡阿婆的风景

阿婆蹒跚的脚步 走来走去
走去又走来的循回 总是
走着比脚步更蹒跚的路
脚步声 蹒跚地走过之后
地心 一阵一阵地
疼


                    修鞋匠

修鞋匠 用一把特大号布伞
在地面上 撑开潮湿 撑开炎热
笼罩伞下的地摊 一片干燥 阴凉 
他仿佛像 一只慈祥的大母鸡
呵护着一群可爱的小鸡一样 呵护着
那些受伤的鞋子 抵卸雨水
曝热与寒冷的侵袭

修鞋匠天生瘸腿 天性倔强
他用腿不好使的遗憾与痛苦
磨砺心灵 磨砺出修鞋的手艺 找到了
一条自立的门路 邻居的一位姑娘
对他心生爱慕 后来
她和他共筑爱巢 生儿育女 过着
美满的生活

修鞋匠用诚恳的心 顶好的手艺
修补受伤的鞋子 他和它们之间
虽然无话可说 但是配合得相当默契
十多年来 在伞下的地摊上
从来没有看见过 也没有听说过
任何一只受伤的鞋子 喊叫过一声 疼
都认为修鞋匠 还真有点
像个医术高明的
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