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走在祖国的身体和城市的手掌上
故乡离我很远，忽而很长
多年来，我感觉从来没有真正离开
身体尽管也时有回乡
但灵魂从未曾过远离

在红灯绿酒的昆山或是华灯初上的周庄
还有很多相似的一隅
城市是一束明亮的照射
故乡是一片稠密不能复加的黑暗
任由灯光抽打一群密不透风的乡愁
在岁月里畏畏缩缩，蹒跚而行
家乡的物事已深深镌刻内心
随时随地都可以随意检索她的过去和未来
历历在目，经卷清晰
任意翻出哪一辑，都近在眼前，似在身边
一水一山、一草一木、一人一物
深深地嵌入了我生命的年轮
任凭怎么洗濯也褪却不尽

在远方怀念，在近处抱怨
不管在家里对待自己的老人，还是故乡
我们都烙有这样一个相同的硬伤

                     二
路边的群山像一只只潜伏着的巨兽
当皎洁的月亮洒在我们回家的路上
一只瘦小的脚板踩踏在冰凉的沙土或是细碎石块
这总是我一年去不了几次的故乡
那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是一辈子魂牵梦绕不能忘怀的私人领地
一条万年河流的藤蔓一样悠远漫长

在远方或城市里打拼困倦后
除却人性的嘈杂和红尘的鼎沸外
这里是我们最后的一片魂灵寄存地
就像一片公墓，把我们的记忆永久埋葬
思念的情愫像一只漂泊不定的游子
天涯海角，也不会落地生根
是一朵浮萍，随风游荡

                            三
春天的河流和脚步已经在追逐着远方
浓郁的诗意已被平淡的日子稀释
泛不起半点涟漪，透不出一丝光芒
在水瘦山寒的空寂，就连茂盛的疲惫
也不能掩盖那一块冰冷的石语

在笔端能够触及的角落和明月似曾照彻的山村
那并不是我的精神家园。当一片曾经清晰的记趣
已经开始逐渐给我以混沌的面目悄然逝去
我知道，那就是我曾经极力想回到的
又刻意想忘记的深邃的甜蜜

当一份伤感已经被放大到再也无法渲染
我知道，我苍白的记忆不能再长出任何一蕙
像思念一样野生的稗草，在城市繁华的茶肆
我只有用浊酒最清冽的目光和浓烈的语言，吞噬我
无声的落泪。故乡，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