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小河在记忆里流淌
流过母亲淘衣待过的拦河坝桥
母亲的身子随着清洗的衣服起舞
舞出了少时的我心目当中
最为深刻的风景和
勤劳干练坚韧慈爱
无与伦比

一条小河在记忆里流淌
流过一叶扁舟和船上的渔夫
那些在船舷上起起落落的渔鹰
似渔夫备下的一颗颗闪亮渔钩
散发着墨玉般的幽暗绿光
渔鹰起时
鱼难生逃

一条小河在记忆里流淌
流过形若扇面的一个河湾
河湾的水悠悠荡荡
戏水的人们在河湾下水
苎麻的扇面便倏地打开
当清爽与舒心俱来
水草与河蚌便抛诸脑后

一条小河在记忆里流淌
流过牛筋草和旋复花疯长的河堤
我们用柔韧的牛筋草打官司
我们的发上缀着毛茸茸的旋复花
河风习习清凉又好闻
带着云泥和河鲜的混合香气
河堤见证了我们幼稚的欢愉

一条小河在记忆里流淌
流过碧绿的水葫芦转悠的河道
水葫芦的花是淡紫色的
飘逸雅致还有点接地气
当我终于知道它就是凤眼莲时
它与鲜活的小河已作古久矣
那年一别，竟成永诀


少时的乡村

少时的乡村是艾草的嫩尖
那浅浅的绿
田埂的峭壁上
那纷纷飞去的嫩绿
都投身于了增色艾粑
当我们吃着软糯的艾粑
我们兴许会想
艾草与田埂是藕断丝连的
人类与土地是藕断丝连的

少时的乡村是一树桑椹
红得发紫
桌椅餐盘也都长在树上
爬上树枝
就专拣果大汁儿多的吃
直吃到嘴唇发乌舌头发麻
桑树的叶子喂蚕子去了
桑树的果子喂颜值去了
桑树的树枝喂体魄去了

少时的乡村是岩坡上的沙沙菌
有着腌洋姜同样的暗褐色
雷雨过后
光秃秃的岩坡就不假思索地晒出
心爱的糖果以呼朋唤友
雷雨过后
我们去岩坡上捡沙沙菌
岩坡变得热闹而不再孤寂
小朋友们变得热闹而不再孤寂

少时的乡村是柑橘林里
果子似咸鸭蛋黄一般的金红
母亲常常带着我
去买现摘现称的鲜果
顺着或逆着一条河
经过或大或小的几座桥
当母亲背回一背篓鲜果
我似乎也背回了一背篓见识
鲜果不仅是鲜果



我看见泡桐树开花了

我看见泡桐树开花了
在去清明祭祀的路上
这些淡紫色仙女般的花花
让我看见我的母亲
就坐在透过花窗的阳光
能照见的缝纫机前
为我们全家老小
接长裤管，缝补破洞
缝纫机的身板是用泡桐做的
泡桐树淡紫色仙女般的花花
化身为了身板上优美的木纹
像弯弯曲曲的小路或
一颗石头溅出的涟漪
妈妈，我想你了

我看见苦荬菜开花了
在去清明祭祀的路上
这些菜花色小清新的花花
让我想起母亲的一件府绸短袖
白地蓝花花开襟西装领有腰身
蓝花花跟苦荬菜的花花有点像
多年后才确认那是蓝色矢车菊
因为母亲要经常熨烫这件衣裳
故它在我幼小的脑袋里
是形若煎饼一样的存在
我好喜欢闻这件衣裳的味道
在妈妈注意或没注意的时候
衣裳上有妈妈的汗味和香水味
妈妈，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