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死神也不放过人间(组诗)
文/余成强


★养


天空养活太阳、月亮、星辰和云朵
大地养活山峰、旷野、河流和悬崖
海洋养活礁石、珊瑚、鲸鱼和浪花

中年以后，父亲弃医务农
种植水稻、玉米、土豆和包谷
只为了养活妻子褴褛的衣衫和忧郁的眼神
养活六个儿女瘦弱的身体和干瘪的书包
养活一条牛、两头猪和几只老母鸡
养活黎明的一声狗吠和暮光中的一缕炊烟

自他死后，田野和村庄渐渐贫瘠
炊烟和故乡渐渐枯萎。现在
他只能养活覆盖在他身上的一小块土地
和这一小块土地上的一小片茅草了


★与你同在


四月，时光再次点燃希望
在雨水中穿行的人们耕作阳光
我与你同在这播种的季节
我在地上，你在地下

四月，所有出土的事物再次返青
沃野千里，烟火盛大
我与你同在这拥挤的世界
我在地上，你在地下

四月，自然再次给予人们惊艳
所有绽放的都有明媚的未来
我和你同在这芬芳的人间
我在地上，你在地下


★春天，死神也不放过人间


窗台上的两盆吊兰渐渐枯萎
它们慢慢失去生机，而我却无能为力
就仿佛生命也在我体内丝丝抽离
这是春天，江南三月的春天
为何世间某些美好的事物
会不动声色地离开我们

我想起父亲，和外甥女珍妮
一个年迈，在哮喘中放弃抗议
捱过了严冬，在春天回归平静
一个年幼，在游戏的死扣中放弃挣扎
蓓蕾着芬芳，却无法绽放。他们
是我心上的暗伤，一到春天，就痛！

其实，我知道，我们无法拒绝轮回
春天，死神也不放过人间
一头是绽放，一头是凋零
即使盛大的绽放，是另一种救赎
我想他们选择在春天离开
是想诞生在另一个春天


★我无法承受它坠落的重量


三月。白玉兰在陆水湖路
樱花在龙翔路，桃花
在河滨路，紫荆花
在河北大道，固守一方城池
相继芬芳我的脚步
一切需要绽放的花朵
在春天如约而至
一枚花瓣，如花蝴蝶般
从枝头轻盈地飘然而下
而我，无法承受它坠落的沉重

三月，十万棵树木涂绿天空
走过香樟树。一片红叶
从春天的高处落下
像一颗燃烧的子弹
迅速击中我的内心
我听到它洞穿春天的声音
它干瘦的身体，如同我的父亲
红褐色的脉络
已经在过去的岁月用尽了心血
在春天到来时，轰然坠落
把最美好的时光
留给我们


★清明时节


清明时节，白云
应比我们更加悲伤
它从天堂落下
流到大地深处
流到父亲居住的地方

清明时节，小草
应比我们更加虔诚
它伏在父亲坟头
比我们低下的头颅更低
比我们更愿意陪在父亲身旁

清明时节，油菜花
应比我们更加深情
它把十里春风的思念
盛开在父亲耕作过的土地上
只有它，依稀记得父亲的模样


【简介】余成强，70后，湖北赤壁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诗文散见《诗选刊》《延河》《山东诗人》《长江诗歌》《陆水湖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