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柔软的
柔软地顺着指间滑落，滑落

比时间柔软
却比时间更多积攒着深情

洗菜，洗衣服，
洗错误，洗天洗地，洗尘

家乡小城的这条沙河
蜿蜒曲折着穿街绕巷
扭着身子向前流淌
各种调调的歌子
唱了一首又一首
有人没在意
有人却听懂了

这条河有多老了呢
郦道元在《水经注》上有记录

这条河有多新呢
沙河改造也就十来年的功夫

和这条河有关的故事多了去了
大大小小成千上万

河水清了浊，浊了清
清清浊浊间
多少渣滓忙着泛起又忙着沉淀
浮浮沉沉里
多少故事恩恩又怨怨

有人在河边笑着谈情说爱
把笑声和情爱挥洒到河里

有人在河边哭着左右徘徊
把泪水和悲伤抛到河中

不让游泳却总有人游泳
不让轻生仍有人结束生命
不在的人有一千个理由不在
还在的人却有一万个理由
迎接第二天的黎明

河水顺着历史流过来
河岸也依着流水站过来

岸上的二胡声
时而高亢激越
时而低婉缠绵
像这日夜奔流的水声
把碎掉又拼好的音符
柔软又有力量地延伸

岸上的民居换了又换
拆了，盖了，矮了，高了
岸上的居民换了又换
小了，大了，老了，新了

岸上的感情却不变
生生不息，缠缠绵绵
有恩的报恩，有怨的抱怨
且怨且挣扎
且恩且珍惜

夜的护城河宁静如初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抬头看高楼上的温暖灯火
每一窗明亮都有一部长篇小说
等着
用爱用希望，去书写去阅读

此时
也许不知有谁立在那楼上
某扇窗后
静静看着这河上的灯影
恰巧
看见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