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公爹的生日

我很想往天堂写一封信

就是忙了一天之后天突然下起了雨

我怕雨点打湿了信纸也怕泪水迷离眼神

 

想写点什么但又真的无从说起

公爹走后的岁月又狠狠地画了十八个年轮

家里的树木都老了

分别时我三十来岁的容颜也爬满了皱纹

 

记得每当农历三月初五那天

家里就来很多很多亲人

大姑姐推着装满新鲜韭菜的车子开心地喊着爹娘进家门

爱人摆上一大桌酒菜为老人庆生辰

 

公爹坐在北屋的月季花下

两只铁球旋转在苍老的手心

一旁的小收音机咿呀咿呀地唱歌

春天的阳光就透过了嫩叶丛生的树林

 

九三年春天我给公爹买回了两棵比筷子略高的木瑾树

公爹就让这两棵小树栽在最向阳的位置守候房门

后来他悄悄地又把树移到了西边的墙头下

不知道种在哪里才能让小小的土院子看起来更温馨

 

九四年春天我从马村带到婆家的那株香蕉树

公爹为了让它成活也是煞费苦心

听说南方的草木喜欢喝水

香蕉树的旁边一直放着盛满净水的脸盆

 

七八天长一片叶子的香蕉永不消沉

入冷时就把它刨起放在院子的小井里安身

就这样没有去过南方的公爹感受到了南方的风情

香蕉树下的忙碌也耗费了老人家不少的晨昏

 

公爹喜欢去赶晚集

他总能把最偏宜的迎时令的蔬菜剥叶去根

一把把蔫了的小葱沾水

可以让清凌凌的茎叶如刚拔起一样清新

 

家里的墙上挂着许多蒜

没菜的初春时节 蒜瓣炒鸡蛋就香浓了早晨

那时摆在桃花树下的饭桌边坐着有说有笑的一家人

偶尔桃花落在米粥里为流年添痕

 

公爹早上起得很早

他一直相信早起的人会有好运

他为了锻炼身体围着村子转上一圈后

热气腾腾的油条就带回两根

 

我上班时公公婆婆一起把我送出家门

叮嘱我路上多加件衣服也多加一些小心

我下班后公爹就帮忙收拾我的自行车

他那双做木匠的手仿佛突然学会了缝纫

 

公爹教会了我蒸馒头

那是我第一次在烟火里付诸实践而他坐在椅子上念着理论

公爹也有不聪明的时候

他把村外路旁的那棵臭椿树捡回家来当成了香椿

 

还记得分家的时候嫂子不分给我粮食

公爹就多存了一袋小麦偷放在墙根

他一直希望我婆母在他百年之后能跟着我们

也早早对自私的那户人家抱以寒心

 

公爹就恳求过我一件事

就是想让我问问我的同学谁家有不用的旧电视好低价买进

我赶紧给老人买了一台新的环宇

575元的黑白电视一样有好听的声音

 

老人喝茶用的大小罐头瓶

是我最先学会表达的一份浪漫孝心

还有那盆腊月就买回家的12元的梅花

是我想让老人在正月就提早一些看见早春

 

正月末的一天老人走了

带着不能安享人间的悔恨

那时除了北屋的红梅哪儿也没有花开

更不用说院子里还懒得发芽的木瑾

 

每年三月初五我都会给爱人发一个短信

告诉他今天是一个非常美好非常难忘的日子

那是一个老人选择的有花儿盛开的生辰

花儿的家来自春天 春天的老人名叫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