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舌音    

个儿高的风　在楼顶　
隔着玻璃和布幔　
偷看一位少妇的睡姿
木桌上摆放着　
可以明目的茶水
她的男人　卸下铜制锁孔
摸索出一排钥匙般起伏的台阶
来到昔日相遇的凉亭
春风吹送　　
总角丱兮的孩子
捡拾树林间的落花

光阴夹带青杏的酸味
他冲她微笑
她不知道　该起身坐起
还是保持沉默
继续聆听清明夜的风声



和阳往事之教谕成洙

低头赶路　　
听飞雪在斗笠之上
从潞州到和阳
是不是过涉县　经沙河　
然后沿着澧水回来
通常来讲
史书都不会记载

阿色只能猜测
衣衫褴褛　面目灰黑的他
幸运地
避开了江湖上的大小匪穴
再次
现身于城南的泥墙外时
放牛娃朱重八已坐了天下

熟悉而又陌生的故土
白雪白骨
拥有同样的颜色　
他解下背后的包袱
抱在怀里
轻轻地告诉母亲　
娘　我们到家了



绿蜻蜓

插几株高大的杜梨树
系住烟云缭绕的暮色
让远道而至的老锔补匠
复述的故事
多一些真实

炭火烧着坩埚　
坩埚化着铁水
闪动的火星当中　　
主妇们
陆续领来自己好奇的孩子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他走街穿巷
替父亲拉活儿
她梳着双丫髻　牵主妇的手

还有人河边洗衣
一只绿蜻蜓
压低芦苇　弹射的水气
在画面的一角荡漾




卖身契　

这次不同于往日
趁着东家和豢养的画眉鸟
还在熟睡
潜入书房  
偷来自己的卖身契

午夜的月光
是一匹白马跑剩下的路
可以选择任何一颗星星
作为前进的方向

靠近故乡 
潮湿   松软的洺河滩
栽种着大片绿柳   泡桐树
为春耕忙碌的人们
晃动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孔

摔倒的老更夫
静下的锣面      
接纳一朵飘落的桃花
没有人再忍心同他争抢




长腰河

最后见到的是一只羊
它吃过去年
河岸上的野草和落叶
拥有半岁的记忆

拖拉机向前行驶
要过大埝了
如果时间足够快     
在田野的另一端      
你看到那个人
还是一身蓝布衣
如果动作足够快
魔术师
可以用青花瓷碗罩住的黑暗
调配星星的点数

好在多余的声音   越来越弱
那些被寒冬
押解刑场的泥湖菜   婆婆丁
拥有着春风吹又生的
特殊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