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痛，比铁器还要硬（组诗）



                       文/马道洲



生死攸关

 

一只乌鸦

突然从树上跌下

这十几米的高度，瞬间

成就了它的幸福。而它的

荣耀与凌厉也同时跌落

人间

 

从此，我开始担忧自己

某一天是否也会这样悄然

跌落

是否会在睡眠中像白云一样

突然飘进

上帝的门槛

 

相对一片云彩

活着的人占据着多大的分量

如果把天堂重新拉回地上

看着灵魂放大缩小

看着故人忽生忽死

看着上帝走在人群中，慈祥

怜惜地望着他双手合十的子民

随口将生死混为一谈

 

面对这生死攸关

有人高声喊着以马内利

却在虔诚地期待着天地

再次分割

直到有了光，有了

白天与黑夜

 

我们每天都在训练着死亡

 

在老家，我亲眼目睹了

一根粗大的树枝，在飓风的

吞噬下

寿终正寝

 

那声巨响，就像人在危急之中的

一声呐喊

碎裂的音节里，释放出多少个

诡秘的预谋，甚至让你

措手不及

 

其实，我们每天都在言不由衷地

训练着死亡

就像许多根树枝一样，在风中

来回摇摆，接受着死亡的

拣选

 

残酷的训练场上，上帝是唯一的

教练，而悲伤与眼泪

只是上帝视而不见的道具

 

集结号最终吹响，被拣选的人

唯有撂下沉迷的生活，将今生

打包送给上帝

其余的人，继续操练

 

我的痛，比铁器还要硬

 

手术刀的阴森与寒气

逼着汗腺汩汩流淌

我心脏的火炉被呼呼而来的疼痛

吹得

烈焰腾空

我几乎与这锋利的金属

融为一体

此刻，我的痛

比铁器还要硬

 

手术刀被迫与我

握手言和

我的心也最终适应了疼痛

手术很圆满，胸口

被缝补的完美如初

而手术刀

却留在了我的心脏

在左心房与右心房之间

来回走动

 

从此，想你一次

心就剧痛一阵

 

呜咽

 

起初

噩耗的尾巴

只是轻微地扫了你一下

风却助纣为虐，将这细微的伤

越吹越大，越吹

越远

 

直到将你的呼吸

刮断，直到

吹痛了我的心脏

吹醒了我的噩梦

我才流出了惺忪的眼泪，站在

窒息之中

呜咽

 

头顶三尺
 
总有一个阴影，不离不弃
悬在我们的头顶
正好挂成一米高的
神明
 
偶尔，它会以一种谶语的方式
告诫
以压实你的灵魂
不致淫邪
不致妄佞
稍不留神或故意疏远
将道德暂时隐藏
视而不见
你便自行撒下一串
罪恶的足迹
 
作为惩罚
你只能低下头颅
任良心将你捆绑于十字架上
自行救赎
 
拐杖
 

在天堂的一侧

陈列着一根拐杖

上边刻有我的名字和籍贯

那是上帝特意为我预设的

归宿

 

女儿时常在那里伫立

将拐杖细心地摩挲

她将拐杖当成了唯一的亲人

就像我时常抚摸她的遗物

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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