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声

从偏远的山村出发，
我听到小区水塘的蛙声，
一镰刀一镰刀
收割万物的声音，
也收割失眠的我。
在将我收割清醒之后，
它将越过我。
它仍将长途跋涉，
一路寻找曾经
和正在走失的人，
它从不张贴寻人启示。
被它找到的人，
都是主动靠上去，
用自己的头盖骨
撞击自己。不然，
蛙声就会擦耳而过，
你就会与故乡的福利
失之交臂。
此时，我安静如初。
在被蛙声收割之后，
我看见被夜晚挤兑的黎明，
从肋骨的缝隙间涨起，
淹没了盛产的稻花
和从城市中央
一次次退却的炊烟。


●故乡的鞭子

我一直在躲故乡的鞭子。
那用柳条编织的鞭子，
在我顺心，或者不顺心的时候，
冷不丁地就抽打我一下。

那座青石小院，柳枝该发芽了，
转过门前的小河，
父母的呼唤声又该响起了。
昨夜的梦，到今晨
才被草尖上的露珠
映照出光芒来。

顺着年轻时说过的那句话，
我已经躲得够远的了，
仍然无法躲过故乡的鞭子，
他鞭打我，像小时父亲一样。

我没有感觉到痛，
有时还感觉到无比的温暖。


●半个月亮爬上来

稻花的香气已经弥漫，
越来越轻的黄昏被归林的翅膀
托起又放下，飞入了树林。
炊烟很轻，薄雾缠绕的村庄
很轻，大地的沉默也是。
半个月亮爬上来，
爬过东山顶和竹林的绿手巾。
我看见竹枝上挂着的风
开始飘起来，像我的一个念头。
思念的臂力有限，它举不起
一个人毫无悔意的胆怯。
即使这样，我想起的事物
仍然与你有关。
那只青蛙鸣叫了很久，
然后跳过田埂，从这个稻田
进入另一个稻田。
我听到火被反复浇灭的声音，
好像它的努力没有白费。


●在阳台上

在阳台上
听春天讲那些故事
她讲到童年
我想起遗失的泥土
她讲到少年
我想起离乡的背影
她讲到青年
我想起曾经的理想
她讲到中年
我想起爱人和孩子
她讲到老年
我没有想起什么
包括年老的父母
和他们刻意隐藏的孤独


●渡口

我们要到河的对岸。
我们挤在渡口的边缘。
我们开始等待。
我们看着河水缓慢地流过，
我们也缓慢地流着。
偶尔有人往前挤，
但引起的骚动有限，
更多的人严守秩序，
像顺势而为的水流。
我们过了河还要继续走，
为寻找下一个渡口。
但渡口不会离开，
它要等待下一批过河的人，
在等待中它是安静的，
它没有想起我。
                   2018、03、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