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望云（原创组诗）

刘道远

•金牛古道

悬崖上的铁壁 皇柏 拴马桩
没能系住一段喋血风云
凌空的一根晃动的钢丝
走过金牛和美女
也走过蜀王绝命的一声叹息

折戟沉沙 有时 
江山不过窄窄命悬一线
明知一个侧身泥牛入海
当社稷需要他的脊梁
他义无反顾选择了剑

让山和天旗和马在胸膛踏
让铁和钉牙和齿在肉身钻
那些支撑历史的木头长成了天柱
那些挖掘梦想的深孔长成了天眼
一寸历史 万丈豪情 十里春风

人面何去 金牛犹在
皇权镀金 改变不了初心
瞧呵她在云海里躬耕
仿佛苍生不拧开身体的雨水和青翠
她就不会卸下蓑笠和铁犁

古栈木的游丝飘作沿江翠云廊
拍打江涛的猿声化作七曲峰松风
空中晃悠的这根纤 群山拉驮了背
潼江拉顺了一程逆风的帆呵
文昌拉直了一段弯曲的族谱

文昌上空的一团蘑菇云
拧紧祖国的螺帽
文昌前赴后继的纤夫
卸下功名的黄金 用一头牛的孺子情
行走在远离繁花的悬崖一线天桥

•卧龙山

仿佛有朵菊吹成孔明灯
仿佛有片石吹成诸葛亮
这儿那儿布满了点点玄妙
一只麻雀也像在设套布局
一座凉亭就是暗藏机锋的空城

此处驻足 无非想与菊花煮茶酿酒
想与石头淘出各自内心的冰与火
想与哑泉喧泄一路的得与失悲与欣
想从一位持寰球于掌股的神灵手心
借取那把八卦扇 为焰口尘世泼泼冷水

生活这艘草船 不借东风
也不借一触封喉的毒箭
挂多高的帆 行多远的路
逢山亲山 逢水亲水
山高不高攀 水低不低就

那把琴 在蜀相的掌心四两拨千斤
在我手 只是多了颗小拇指呵
只能拨亮茅屋雨滴或一只蚂蚁的梦
只有这诸葛寨的天风
才能拨响这禅心涓涓的文昌洞经乐

灌木丛的一条青花菜蛇
千万次地用扭动制造最小的龙
驮不起笨拙的肉身 
只能驮起卑微的魂灵 送之一粒尘埃之上
自己委身于泥

仿佛孔明灯摇摇欲坠 想返还菊花身？
仿佛诸葛亮金蝉脱壳 想皈依守拙门？
卧龙山还是那副醉相 御马岗空荡如影
山雀子毫不理睬传说设置的重重迷宫
这儿那儿高深莫测得像个大侦探

•西岩寺

那些摩崖造像上的莲花童子和羊
噬石而生 啃雷而长
一面铁壁是她的清宫
天空这只净瓶 为她灌白云的清水
日落日出 朝朝暮暮 

端坐久了 莲花结出千佛岩
岩羊啃出漫山遍野穿云柏
童子长成石笋 守望葛山的春雨和牧笛
弥勒殿像只空布袋 被烟云拎在半空
像在收拾人间的烦恼丝

潼江春涨 荷叶如珠
像赐给接受洗礼圣徒的菩提手串
重华古刹 仙洞飞霞 落日如印
饮马池马灯幽暗 岁月打着响鼻
野草怀旧 搂抱远去得得的马蹄

把羊和绿荫赶进书卷的牧童
喜欢和羊一起咬文嚼字
古风放牧的文昌山水和人
骨子里透着汉字的方与正 木鱼的柔与软
西寺岩的梵钟 半是白云半是松风

把浊世赶进福田的莲花
喜欢和浊世握手言和
重重污垢里绽放灵魂之香呵
多少颗普度众生的悲悯心
才能结出一盘硕大如乳峰的莲蓬呵

山雨的敲击下 一枚俗身能锲进摩崖么
甘愿为洗涤原罪剁掉的十颗裸指
能嫁接菩萨纤纤指缝的半枝莲花吗
把白云和天空赶进大地和人间
大地能捧出她鲜花的香吻 青草的初心吗？
2018.4.16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