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的人间行路》
文/谢耘
 
一、顽皮少年--才华满腹有缘故
 
那年你十五
在巩县悠居
体健如黄牛，纨绔伴心头
童心未泯的你
盯上了庭前丰收的梨树
于是
你如猿猴般上下千回
将半生的放纵赶在一天释放
暗夜当墨，香梨作水
你趁少年
把所有的甜蜜才华都装进了
大肚
 
 
二、弱冠出游--少年失意不知愁
 
读书是一条金榜题名的出路
游学是一则世家恪守的态度
你信奉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二十的弱冠太遥远
你从十九岁开始便在郇瑕、吴越间
游历
你曾腰缠万贯，恃才傲物
你在洛阳遭遇了人生的首次滑铁卢
但是你不需要难过
天朝上国如大唐
二十四岁的进士一样似凤毛麟角
于是
你投奔齐赵牧民的老父亲
你用山水寄情
你对榜末的孙山之辈
毫不上心
 
 
三、李杜相逢--一场诗家的地震
 
天宝三年的洛阳是一块福地
你和一见如故的李白
竟在这里称兄道弟
同骑五花马，共当千金裘
寻一方雅静，举杯邀明月
三人一桌的对饮，照样一醉方休
才游梁宋，又会兖州
寻仙访道间，你们俩好到同睡一张床
夜无声
窗外的多嘴麻雀开始谣传断袖的故事
杀人的流言蜚语突然在山川间往来震动
窗前安静许久的月光忍不住
打了一个寒颤
你一抬头
看到了故乡
 
 
四、忧国忧民--走上一条求仕路
 
奉儒守官，你愿君王似尧舜
一心为民，你盼世道风俗淳
天宝六年对你来说注定是个荒年
嫉贤妒能的李林甫一作梗
你科举场上抬笔的瞬间
就已沦落为一场“野无遗贤”闹剧中的群众演员
从此
你固执地客居长安，亦如而今的“横漂”一般
十年弹指一挥间
你无数次于朱门高巷间奔走献赋
你一番拳拳赤子之心
最终
只收获了一堆高门大院的
闭户
 
 
五、谋生不易--行路多有冻死骨
 
感谢君王祭祀时瞧上了你的《大礼赋》
让集贤殿中排上了你的名录
长安米贵，盘缠见底
曾优游的你终于明白：求生难，求名不易
为一家生计
你无可奈何
当上了一个看门的兵曹闲吏
就这样你一路潜行，顺路探亲
你曾笑那些蝼蚁之辈“胡为慕大鲸”
你看遍朱门酒肉、路旁冻骨
多少次，你都忍不住撩拨那颗济世救人的赤胆
你笔下的诗文也在暗自咏怀世道人心
荣枯咫尺间
远归的你一脚才入家门
就听到了逝儿的哭声
 
 
六、安史之乱--叹车辚辚马萧萧
 
渔阳急促的战鼓声动地而来
安禄山憋着一肚子的坏水
顷刻间，淹没河南河北
今夜你的妻小鄜州注定无眠
一路奔走报国难
人微言轻的你看遍了车辚辚 马萧萧
眼见叛军似虎如豺狼
你料定暮年的哥舒翰握不稳潼关的锁钥
从灵武到凤翔
你的忠心赢得了“左拾遗”的封赏
却因一次对房琯的疏救惹来皇帝的怒目
于是你浪迹华州，某年某月暮投石壕
夜不宁，心难静
你看到了房中的老妇在乱世的苛政下
泪眼朦胧
 
 
七、避世成都--茅屋为秋风所破
 
西行入蜀
多亏严武对你的照顾
你在浣花溪边有了几间读书种菜的草庐
远离刀兵的乱入
你温柔的小日子伴着耕读
你在暂时的安逸中当上了杜工部
夜来幽梦忽还乡，别了襄阳、洛阳
你在漫卷诗书中突然欣喜欲狂
花重锦官城时
你翘首祈盼的一夜好雨
果然润物无声
诸葛亮的祠堂还在
只是你空有的惊天抱负
却最终没有撑起让人欢颜的广厦千万间
寒士终归无依
你任无边落木萧萧下
你拾起一支历尽沧桑的笔做桨
你在滚滚长江中用力一声呐喊
内敛半生，一朝暴露
你不紧不慢把一江春水搅得
天翻地覆
 
 
八、老病孤舟--为谁流下潇湘去
 
轻上岳阳楼
八百里洞庭挡不住一处乡愁
尝遍人间百态，试过流离滋味
莫怪湘江
你泣血的归心分明在随它北流
一腔热血如流水
撇开老病孤舟
一千三百年
朝代乱翻年
今日，我立在杜甫江阁的一处窗头
静待伴侣红袖添香加灯油
我意气风发，秉烛夜读
我决定学一回苏秦的悬梁刺骨
我在一千五百首众口相传的诗歌里
温习
你的，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