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行诗（现代）一篇

老 母 的 旧 屋

----- 写在母亲周年祭


老母的旧屋
在北方小县城的一隅
近二十个春秋
曾有几多亲情汇聚
而现下
却楼空人去
沉淀有淳厚家史的载体
默默等人
来沽


旧屋太过冷寂
能分辨出钢针的滑落
闭上眼即可抵达
因为每一间都谙熟
即便是已空空荡荡
那股淡淡的味儿还留驻
老母颤巍巍的影子
仍似呼之
欲出


已无从记清多少回
从那道熟识的铁门进入
汽车轱辘伴我此生
都为了敲开门那个时候
揽住老母入怀
察看变化了几许
再将别后的思念
一股脑儿地
倾诉


怎能忘却
北屋您凭窗瞻望
南屋您磨砚习书
餐厅您受之如饴
客厅您养神闭目
阳台您沐浴光照
卧室您鼾声逸出
老母啊可曾
记否


旧屋里的老母
曾像枯藤老树一株
虽难言枝繁叶茂
仍可遮风挡雨
亲情融融似春晖
令我重返小时候
为何白发人仍在希冀
那份久远的
呵护


可如今
那旧屋的窗户口
已没了暖暖的光亮于夜幕
凉冰冰的房门
逐渐尘封铁将军把守
更不再有绵绵好听的吴语
挟着炖骨头汤的香味儿
一并传入
耳膜


湿洇的枕旁
梦见老母去了老父那屋
结发夫妻阔别重逢
圆寂终为归属
只是还有点儿留恋
朝昔日旧屋频频回首
蓦然醒来怅望钩月
我的泪水
倾注


恍惚中
老母旧屋的四周围
忽然间起了团团霭雾
整栋屋子竟缓缓地飘浮
飘向了那寥廓星际
消失在深邃无垠的夜幕
老母啊终于可选择
住玉宇还是
旧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