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万世长

(1)

天冷了，想家
走累了，瞌睡了，想家
山顶上雾满了，我才写信
窗外有月光，邮局里有邮票，有一次遇上下雪

从雪地里走来的人，一定是我
该往那里去呢，流水是路，铁轨也是路


(2)

母亲种的土豆，花，叶子，都好看
母亲穿的，布衣，草鞋，都好看
土豆老了就从土里挖出来，母亲老了就用泥土当被子盖

泥土赋予了美。我，都不解恨


(3)

父亲用水，母亲抹泪
母亲去找山羊，溪水拐弯的地方，来了救护车

溪水边，父亲用棍子砸衣服
在拐弯处，救护车是山羊

父亲只喝羊汤，溪水可以洗羊皮
那一天，天空蔚蓝，我说什么父亲都答应


(4)

想拥抱母亲，在农村，不太可能
想拥抱堂妹，她已嫁人

怀里，有家书，山上，有观音庙
饮用汉江水，落单的鸟儿，都会望着它飞


(5)

累了，修老屋，即修行
困了，挖井，即念经
醉的时候，就闭上眼睛，梦，即垂钓
为什么如此眷恋故乡，路是活着的蚯蚓


(6)

下种的时候，我爬上房顶看山
爷爷上山的时候，我从房顶一个劲往下溜
我钻进草丛，躲了这么多年，母亲始终没能抓到我


(7)

不捕鱼
去后山给小猪们割干草

种点小菜
种在父母必经之地

院子里的杂草该拔了
尽管没人走动

还是多费些时间砸泥巴吧
来人间走一回不容易


(8)

晴天，是我给爷爷烧去的纸钱
雨天，是我给爷爷烧去的纸钱
他不能保佑我富贵，至少他不咳嗽了，不痛了


(9)

挖山药，观音庙最多
月亮湾实在没什么可挖了，跑马道，还有石头

父亲准备香和纸，怪楼
准备更多的大石头，去集市总能遇上
摆摊的大爷，箩筐里摆放山药，眼里装满慈悲


(10)

绝望的时候，请父亲，带我去地头看看庄稼
绝望的时候，请父亲，带我去爬山，路，是挣扎的庄稼


(11)

药，是泥巴
毒，是庄稼
故乡，针尖上的葡萄糖
痛，还得往肉里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