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外二首）
张评

只见过照片
小脚。秀气

生了大伯、二伯、父亲
大姑、二姑、三姑

一生没去过镇子、县城
小脚，走不了长路

父亲12岁当兵
奶奶哭瞎了眼睛
到死没见过父亲

父亲长相像奶奶
我的长相像父亲

我是奶奶的后人
弥留着她的气息

我老了
长相越来越像奶奶

干梁上

有些塬仅是称谓
窄窄的就是一道干梁
高的触摸到天
人走在上面就顶天立地
扯开嗓子吼几声秦腔
苍凉，悲壮

土地干涸，张大着嘴喊渴
透明的塑料薄膜护着墒情
一色的白啊酷似孝子的丧衣
欲哭，早已没有了眼泪

太高了，独独的一条干梁
塌陷的黄土破烂成沟壑
四季的风刨走黄土
顷刻而下的雨卷走黄土
只剩一道干梁了
行走着太阳，月亮，星星的碎片
行走着亡灵隐秘的身影

梁上的老柳活了百年
瞅一眼心生敬畏
我的祖辈、父辈
忠实的牛、善良的羊
生生不息地活在干梁上

遗嘱

父亲的病他自己知道
谁也瞒不住他
他的知觉一直挺准
从来没错过
好像他能够预知未来

父亲的命硬得似铁
许多死法都束手无策
魔术师一样化险为夷
死神放弃了歹毒的计划
让父亲与家人多团聚了几年

现在，死神又来了
父亲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对我说：该走了，我大我娘叫我呢
尸体烧了，埋在我大我娘的身旁
你哄我，我死不瞑目

爷爷奶奶的坟在延安子长公路旁的山上
他埋在哪儿能沿着公路找到我们
我们也能沿着公路找到父亲
我答应了父亲的遗嘱
但我知道，我无法兑现我的诺言

真有那么一天
我会把父亲葬在我生活的城市
他把根留在了平凉

真名：张旭升
甘肃平凉市崆峒区检察院
邮编：74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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