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就是今夜，行路
有很多的阴影都穿着黑衣
纷纷与我擦肩而过
我不理他们，他们也不理我
2
不微笑，更没有礼节
板着面孔，飘忽不定
没有人会知道他们艰难的一生
当然，他们也对我的一生不感兴趣
疲倦吗，他们一定很疲倦
因为我已经走得非常劳累
双足已经生出了血泡
我相信他们的双脚也一定不会比我更好
我只是很好奇——
在这样漆黑的夜里这些影子到底是要走到哪儿去
他们这样疲劳和困顿地走，到底什么目的
哪里是归宿，到哪里定居
这个问题，我并不想问他们
因为我自己还没有明确的答案呢
天亮了，我终于倒在了草丛里，蒙起头开始休息
而我猜不到，此时那些阴影都藏在了哪里……
3
抚开眼前蒿草，就像推开了宫殿的窗子
尘世的喧嚣和脚步杂沓而至
沉闷的声音来自大海的底部
人生的列车呼啸而过
青春的光芒成为轨道遗留的神话
所有的疲惫和感伤都是流泪的古诗
劳动当然曾是自我愉悦的过程
谁都无法改变那些农耕技法与习惯的运用
一群乌托邦者一时编织出诡异的舞蹈和餐布
终究会让人们由兴奋转变为永久沉默
4
阻止不了一种声音呼唤另一个世界
无法长眠的不仅仅是生灵，还有山河
酷刑，不幸，痛苦，折磨，……
地狱里有多少看不清面孔的冤屈魂魄
没有感怀，没有憧憬，没有理想，没有生活
一年里只盼望有一个节日
多么激动，一个个牛头马面的狱卒打开牢门那一刻
放风，鬼魂没有人看管的一次放风
自由，多么难得的自由
幸福，多难得的幸福
一切只不过是获得了几日在黑夜里随便走动的权利
不准狂欢，不准舞蹈，不准歌唱，不准随便交流
一个个魂灵只能够低垂着头，默默地走
当然希望这些路没有尽头
可是清明刚过，所有的艾蒿都对鬼魂发出同一种信息
立即马上回到地狱去
唯一的允许就是可以把节日里世人们送的钱物带到阴曹地府去
也许，这是他们一年中获得的最大慰藉……
5
天黑时，我走出了蒿草地
我决定，沿着一条小路继续走下去
有很多的阴影，穿着黑衣
纷纷与我擦肩而过
我不理他们，他们也不理我
我知道，他们正在迫不及待赶回阴曹地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