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走过乡间的田埂，水珠从草叶上
落到我的北京布鞋上。停，不提那个生长金色屋顶的城市
我向你描述不远处的胡桃树，它因为我的眺望
不停地战栗

我轻轻敲打一粒核桃，除了敲打没有让我更为快乐的人生
那株树在飞快地生长，林荫越过我的身体
伸向不远处冒着炊烟的小屋
——它似乎对封闭的物体有天生的好奇

夕阳像一个橙子。当我想起这个庸俗的比喻，有些羞耻
像橙子爆裂时飞溅的汁液。我复制了你的全部，每一个笔划中隐藏的细节
我所珍藏的
正被扑面而来的风景缓慢地稀释


二

如果我梦见草原，一定因为你
白色的鬃毛在猎猎的风中，颀长的脖颈
我在黑暗中循着风的走向
满含羞怯
 
没有人知道草原的腹语，一株三叶草
如何捕捉翅膀煽动的声音。我看见镜像中的倒影
“它有倒刺，像蜜蜂一样”②
 
它煽动。飞翔。它微小的身体几乎忽略了一匹马
内心的空旷。我梦见你。黑暗中的轮廓
如此皎洁
像一个深爱着的女人抱着坟墓

三

接着我就看见那个扛着耙犁的男人
他憨笑的时候露出空洞的牙床，浓郁的烟草味
证明已经不适合亲吻，但他还是弯下身
用荒草一样的胡须碰了碰我的额头

你忽然停下来，我从你的瞳孔里看到一根慌乱的白发
我的叙述是否忽略了麦田，刚刚犁过
裁剪成长方形

许多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忘记麦田上空的云雀
但却记住来自云端尖锐的声音
“他很少抱我，只是牵着我
有时是我的左手，有时是右手……”

 ②狄金森《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