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组章）


1

千百年的雨水，雪霜，蹄印，脚印
反反复复的磨蚀
都快要接近内心了

作为垫脚的石头
内心，也是坚硬的

2

铺路的人，他们晓得，路的功德
要延伸到子孙后代的
所以他们精选上好的青石
凿得平平整整，宽宽绰绰

3

一排缜密的纽扣
把我小山村的
青山绿水，春夏秋冬
穿着得体面而讲究

4
抑或是线装族谱的书脊
随你怎么读
我的小山村都是铮铮硬气

5

还可以是长在山村的肩头，掌心，脚底
和心头的茧巴
记载着祖先的劳力，劳心
沉与轻

6
鸡鸣头遍，块块青石
沿着晨霭，依次而出

月上柳梢，它们又
踏看月色，轻声地回来

7

送到村外二里
是送出村的人
走出村外二里
是迎回来的人
守在村外二里
因为还有至今没有返程的人

8

小时在路上摔了一跤
我怪罪石板
母亲说：烂石板，坏石板
等我拿锄头来挖烂它

母亲当然没有兑现
我也没有计较


9

那次我问石板，我母亲
多少次来回走过
多少次是赤脚
多少次脚上有血迹
走路时有没有哼过小调
又，有没有边走边饮泣

石板避而不答

10

跳着晨光高高低低节拍
去上学的娃娃们
本身就是一支曲子
什么曲？他们身后的目光
当然看得懂

11

山村新修了一条漂亮的水泥路
石板路也保留下来了
它们并行出村回村
有人开车走马路
有人，还是喜欢走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