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看见我的山
度过春秋的模样


一月的时候白雪皑皑
有山雀在雪地里种下梅花
而野猪拱开积雪和枯枝
寻找松塔和薄薄的蝉翼


连日的寒冷使得渡鸦饥肠辘辘
寻找死去的麋鹿和狼群享受孤独
听树枝不堪重负 摔落下昨夜的美梦
中空的树中 松鼠抱着粮食望着寒冬


砰 种子伸出手臂
牵牛花舔舔唇齿 勾三搭四
山脚的河流已潺潺的解冻
而山峰依旧高傲
不化的是她不屑春色的眉峰


小熊憨态可掬 母熊瘦骨嶙峋
发情期的青蛙越出池塘
像英雄一样歌唱 可惜没有戴胜那样美丽的羽毛
布谷飞跃林叫 暗色的羽毛下
带着自由的狡猾


五月 七点半
月亮东南
草木郁郁长出围墙
蔷薇开放 夜来香含苞
而蟋蟀还未鸣叫 而刺猬与黄鼬耳语悄悄


山不高 却有朋友连成无际的起伏
溪水在高处到山脚 灌溉出稻香和蛙鸣
旧时土地山神庙 住着狐狸和兔
不受重视的神灵郁郁寡欢
有只田鼠爬在田埂上望着有灯火的地方
远处镇上大戏刚刚开始 酒宴碗碟碰撞的声音说着新娘子漂亮
锣鼓传到山上 庙子鬼怪哀嚎一声喝口闷酒


清早第一声蝉鸣熄灭在突然的雷雨里
忽而一夜的花开 吓得群蜂迎来
虫声嘶竭 七月的星辰在半数夜晚不自觉
在院子里支起蚊帐贪凉的娃娃
看着白色的月亮攀上山
又打了一夜的灯笼


酷暑难耐之际
风也吹出来汗淋淋
清晨的雾气打湿山中的草木
等太阳升高后 成为蒸笼
野兽泡在水潭中 鸟雀躲在树荫处
树木不管这些矫情的动物 唯日光不可辜负


金黄色和红色
橘子红透了挂在树上 山楂在山下闻着就倒牙
板栗落在地上 松鼠捡起来吹吹土
蜂蜜在山壁蕴了一夏的香
富足的淌出来 给山一口蜜糖


十月 山寺只闻几声钟
秋寒打蔫青葱
撒下一地霜 今年的狗崽半大的憨傻
跑进山中 滚了一身苍耳和草种
做父母的狠下心来 让孩子各自谋生
动物格外欢喜 愿效犬马之劳
种子们不太开心
它们多数混在屎中 在恶臭里等待春天的生长


满山的树叶形成渐变的瑰丽
一层层的腐土藏着几个世纪
年轮又多了一圈 也不悲不喜
山峦在喧闹后走入了宁静


十二月不期而至
带着寒冬踹开门 反客为主
天色昏昏沉沉 携着呼啸的风
大步走过 把落叶吹到高处
又轻飘飘的放回原处
可惜虫儿都死尽了 看不到雪落
狗熊挺着肚子找了个山洞休息
十二月真的来了 把我裹在其中
而我看着山丘 找了舒服的姿势继续思考
这古老的山又寂寂无声的活过一个春秋


你们谁看见我的山
度过春秋的模样
如果没见过也无妨
反正也没想给你们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