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站在山中
读海一般地
读山

2

看它们把太阳
从山的这边
推到山的那边
把天空
熨得彤红

3

年年长
年年不见长
真不能再长了
再长就把天戳破了

4

天再蓝
也蓝不过山那边远房表妹塞给我的那方蓝手帕
她曾翻过山来
送我爱吃的甜高粱
我巴咂着嘴巴
嘴角依然留着童年的甜

5

山里的人说走就走了
有的去了东北
有的去了海边
回来的人
头上比隆冬的冷峰尖还要白

6

打隧道的安哥也回来了
躲在一个小匣子里
被安嫂紧紧地按在胸口
由一辆小四轮
跌跌撞撞地送了回来

7

安哥就安放在对门的山梁上
把蓝天又削去了一截
除了隔三岔五上山哭一场
安嫂能怎样呢
拖着两个女儿的安嫂能怎样呢
听说她是从老远的贵州跑过来的
那里的山更高    路更险

8

厉害的是杰狗子
先做水泥匠
包点小工程
慢慢地发迹了
听说在邻县的一个镇上
竖起了一栋四层的小洋楼
母亲一边唠叨着
一边被灶里的柴火熏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9

扶着母亲去菜园
她说走不动了
我也说走不动了
想起小时候去外婆家
也是爬山
我说妈妈腿好疼
就爬上她的背
张开手臂就想飞翔
可现在我还是背不起她

10

恐惧越拧越紧的夜晚
恐惧山路上的火把突然熄灭
欢喜一切光亮
星火    灯光
欢喜一切响声
柴门的吱呀声    狗吠声
一个个的结绕向一个个黎明

11

总有一场雨水
将青山洗得水灵灵
用写意的晨雾遮身
总有两三枝无名花
湿漉漉地妩媚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