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间里和解的疼（组诗）
一一写给父亲母亲

种

三岁那年，冬天
把哥哥捉回来的一只小鸟
玩死了。母亲带着我
把它种在门口的桃树下
说，春天桃花开
桃枝上就会结出新的鸟儿

我就天天去望桃树开花没有
后来证明，母亲讲的是真的

四岁那年，还是冬天
父亲没了。大家把他
种在坳上，梧桐树下
尽管母亲，从此不再眺望坳上

而我，天天都要去望坳上
望梧桐开花没有


巴掌

什么原因已经记不得了
但记得的确挨过父亲的一巴掌

此后，因为父亲从童年的缺失
我挨过好多巴掌
有的是因为调皮捣蛋
有的是因为别人欺负

他们的那些疼我早已忘了
唯有父亲那一巴掌是亲生的
至今，还热热的，辣辣的，疼

掏耳屎

得得宝斜斜地躺在他父亲的怀里
眯着小眼睛，让他父亲掏耳屎
他有个瘦瘦筋筋的
痨病鬼一样的父亲

冬瓜妹斜斜地躺在父亲怀里
娇里娇气，让她父亲掏耳屎
她是塘泥耳
耳朵里黄兮兮，脏兮兮
他父亲，却总是笑眯眯

我在远处瞪着眼睛看他们
我耳朵里也有耳屎
但是没父亲

母亲走过来，说
崽，娘帮你掏

我一梗脖子，气呼呼地跑了
好远之后，我回头
看见娘站在廟门口
望我。纤纤瘦瘦
像一棵落掉了绿叶的桑树


和解

从那以后母亲就没有原谅我父亲
恨恨地用三个字：短命鬼
概括父亲的前生今世

四十年之后，母亲选择在父亲身边
躺下。但不代表和解

四十岁的父亲
用碑影，斜靠过去搭讪自己的堂客
我八十岁的母亲，不买帐
赌气地把自己的碑影挪开

父亲也不恼火
悄悄从黄土里长出一枝蔷薇
开出一串好看的花
伸过去，挽住母亲的石碑
母亲后来再也没有推开父亲的狡黠

清明节，我们去扫墓
开玩笑要将父亲的蔷薇挪走
他狠狠地用刺来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