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真的会来吗》

在隆冬，草根的咽喉
被冰雪死死地卡住，我们也是。
初春，寒风将高原攥紧
可是，我的内心依旧充满期待。
后来，春天来了，春潮汹涌
山丘和树木穿起了《罗马尼亚人的上衣》*
在啾啾地鸟鸣声里
我没有丝毫欢乐，为什么
反而比从前更忧伤，更低沉？

*法国野兽派画家马蒂斯的作品。

《暗门》

风儿穿过大地的暗门
那些鸟儿明白
我们的幸福
它们从我的头顶上掠过，静静地看着
我们沉默，有人掩饰住痛，有人遮住伤口。
我们向同类示以微笑，饱尝苦难的人
把隐瞒和欺骗自己
称作幸福。

4/24

《春雪》

春天了，沙尘笼罩天空
零零星星的绿，努力地挣脱
灰色的泥土和屋脊

春雪化为泪滴
迎春花幽囚在风雪里，遭遇了噤声
小镇在寒梦中瑟瑟发抖

我空手来到这个世界上
空手走到春天尽头。
而我的身体依旧努力地，保持前倾

我看见，中间横亘着我的人生
目光因为饱受苦难而愈加明亮，像箭
企图穿越这灰蒙蒙的现实

4/12


《洞穴里的生活》

清晨醒来，天灰蒙蒙的
原野上布满枯草，零星的绿
从冷风中盲目地钻出头颅
这小小的善，小小的真
令人担忧。
我停住脚步，被包围着——
这瘦削的小径
这漫天的沙尘和萧瑟的大地
使人不由想起半生，今后
这洞穴里的生活，猛然觉得
时光凝固，悲凉袭上心头。

4/14

《无题》

一夜之间，漫天的沙尘褪尽
蔚蓝突然决堤，雪山崛起
隐约觉得，山坡上有草色露出来
——那泥土微弱的呼吸
反抗寒冬的潮汐正在秘密撒播
向着人间的蔓延。
阳光明媚，春天真的要来了吗？
它美丽的腰腹呼之欲出
连习惯了黑暗和贫穷的大地
也匍匐着，露出些许温柔。


4/16

《从另一个角度看死亡》

从另一个角度看，死亡
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儿
它不是黑暗的棺椁
也不是空中萦绕的乌鸦
死亡是落叶循着根的方向
在另一个世界，向阳光、泥土、水分……
说:“我愿意匍匐在你的脚踝边!”


《只有伟大的沙尘在独自飞翔》


沙尘吞噬了最后的蓝
鸟儿们逃跑得不见踪影
孩子们还在风中舞蹈
我们都无法摆脱呼吸沙尘的命运
在灰蒙蒙的现实里，世界已经消失
没有神，也没有天使
只有伟大的沙尘在独自飞翔、呼啸

《老K》

他荒漠化的日子急需什么东西填充
烟酒、红白喜事、闲言碎语或者网络小说
女人的爱化作白鹭远去
这并不妨碍他在女同事面前以雄性自居
如果是名利就再好不过了
他频频往领导那儿跑
频频回来，一些小道消息就使他
激昂，眉飞色舞
他所有的荣辱都与名利合抱，盘根错节
大家静静地等候着，他把开会的时间推迟一点
再把散会的时间推迟一点
——体制是快乐之源
如果假日，天气雨雪
作为一方名流，他窝在沙发上
因为怀念而深陷于失意的深渊里
久久的

4/19

《清明》

清明了，满眼的景物掩饰不住悲伤——
天空布满沙尘，头颅低垂
雪花赶来，簌簌地
像泪水独自倾泻。
泥土潮湿，浸透心事
那树梢上渗出的
不是绿，是潜滋暗长的思念
前方不远处，一棵杏树掩面蹲身
粉红的泪纷纷零落
它的身后，广袤的山野里
那么多的绿被击中，一动不动
在去往墓地的路上
在逝去的亲人和未来之间
我跋涉着，被原野的空旷包围。
仿佛我奔赴的不是墓地，而是
遥远的春天。

《那尾黑色金鱼》

昨夜里，我家的鱼
趁夜深人静飞出了鱼缸。
清晨，我看见那尾黑色金鱼
摔在地板上，腹部尚有气息翕动
我把它放回水中
良久，才恢复如常
看着它迟缓地移动于鱼群之中
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使它蔑视死亡飞出鱼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