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曾紧攥着我童年小手的大手 
没了，曾驮着我下地干活的温暖脊背 
没了，曾用省略油盐后的角票供我求学的人 

没了，曾常说我们很好，不用挂心的人 
没了。再也不能顺着记忆中熟稔的细节， 
抓牢曾给过我无尽依赖的手和衣角 

没了。下意识去掖被子的手， 
久悬于半空。我曾陪着唠家常的母亲， 
仿佛瞬间就变为无人应答的称谓。 

没了。在这个熙攘的人世， 
再也寻不见了，那个曾无数次 
喊疼过我乳名的人！

《为母亲擦身》

这是最后一次。昨天早上还有点冷， 
母亲，我和哥哥用的是刚调好的热水。 
这是你的两个儿子为你擦身，不用难为情。 

先用热毛巾为你敷脸，再是耳朵后， 
像我小时候。我会加倍小心多擦几遍， 
脖子、前胸、后背…，都如此。 

母亲，擦到前胸时我已不敢直视， 
干瘪的胸部，已看不到了我香甜的童年， 
和天下母亲引以为荣的女性特征。 

母亲，你手握得太紧，我尽了全力 
才小心翼翼擦完你的掌心。擦到脚时 
忽想起，还有几双新袜你未及穿。 

这是最后一次为你擦身。想在你身边 
多呆上一会儿，我像往常一样连声喊你， 
母亲，你一定要像往常那样答应我。 

哪怕是假装不理我，哪怕是狠狠地 
骂我把你擦疼了！如都不答应，那就反过来， 
我假装你还活着，这样我就能一直喊母亲！

《热与冷》

被窝里还是热的，身体也是。 
这让我坚信，耳朵里回旋的哭声 
肯定是来自于我不真实的幻听。 

母亲还好好的，我刚新买的蜂蜜 
正等着她去享用。等胃口再好一些， 
我筹划好了为她更新饮食的品种。 

让她尝遍所有想吃的。身体再好些， 
我想让母亲再唠唠我小时候的片段，即便 
是那件我因馋嘴险些跟人走丢的糗事。 

……短短的一段返乡路。待为她擦洗 
身体时，脸已是凉的，手也是凉的，只有 
握在我手中的毛巾是热乎的。 

热乎的毛巾，没能捂热从母亲身体 
传导到我连心的手指上，又迅疾 
被扩散被无限放大的冷。 

捂了好大会儿，母亲握紧的手 
迟迟未能舒展。她就这样攥得紧紧的， 
像是抓住了我喊娘的声音，怕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