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次次的早起，赶场。
惯性。麻木。这次也然，
沿途的树绿了头，我却白了头，

少时，从很远的地方赶来；
成熟了，再也走不到更远的地方。

阳光、风和远山的背影依然，
人流匆匆，一拨又一拨。

春天。那些花朵与其在绽放美丽，
更是在推陈、繁衍生命。

从四面吹来的风形成了旋风，
穿过乡村、越过田野。

闭上眼的嫩芽，沉默羔羊；
吹过傲立的虬松，彰显了英勇。

赶场。赶在太阳落山之前，
赶在月亮升起之前，
赶在目光迟钝之前。

生命，在大地上奔跑，
灵魂，在天空里飞翔，
肉体，在尘世中沉沦。

鹰击长空，该歌颂的，
虎啸山林，该赞美的，
黑云里的闪电，该警觉。

二

对饮，在排档清冷的时候，
一杯浊酒里
坠入了满天的繁星。
魂魄窥视苍穹，生命入定。

追问鲜血的颜色，
品尝眼泪的味道。
目光游移处，落霞、繁星还有深邃，
尘世已然遁寻。

天空开满了奇异的花朵，
不见河流、山峦，也不见大街、小巷。
唯有神鹰张着自由的翅膀，
沿着光亮向恢宏飞去。

当飞升的亡灵盗走时间，
成熟的梦变得短暂。
悬挂在黑色大门上的无花果，
如明灯闪烁。

看到门槛外，
一动不动踩在脚下的石头，
发出沉闷的呻吟。
那应是灵魂和灵魂在互道牵绊。

最终的君王坐在神殿里，
瞩目生灵的明灭。
让黑暗里的闪电证明，
天地相通。

三

过火的山林，岩石也黢黑，
干涸的河床，鹅卵石也腥膻。
枯枝头的翠鸟能唱醒春天，
再长的夜也有黎明。

赶场，无非向死的过程，
追逐一场繁华落尽的
山河永寂，就象涧溪经历跌宕，
终归大海。

目睹落霞，就明白了生命的绝唱，
看到月亮，就理解了灵魂的冷寂，
垂垂老矣，是生命的最后落子。

奔跑中趋向远方的喜怒哀乐，
飞翔里体会悲恐惊的况味，
只有沉沦能得到明与灭的悟性。

虎越涧峡，
给予山林不死的生机；
雄鹰划过天空，
打破蔚蓝里深邃的寂寞。

那些暗的，
无边无际的堆积，
等待的是一次，
通天彻地的雷电清洗。

赶场，是一种朝圣。
过程，是一场修行。
经过的地方，
必定留下了来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