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是鸟儿，在思想里不停地飞。飞到童年的山顶，鸣在青年的岸边，栖在中年的枝桠上。
回忆一些人，一些事。有时突然就苦涩起来，有时又回到甜蜜里。
偶尔把所记起的故人放在稿纸，画着他们清晰抑或茫然的轮廓，算做岁月里泛旧的素描。
我站在故乡的夕阳下，我的回眸逐渐深刻开来——

我站在土的上面
光站在我的上面，
一脚下去，就踩碎了夕阳

河流记着我的生日
我把故乡铺展在稿纸
清亮的小溪在自序

爱是一个字
我把最后的坦诚留给你
感觉西风里停留着苦雨

我的轨迹是圆，你的轨迹
是圆，我是你的圆心
你是我的圆心
　　
１．小兰
　　
小兰出嫁是小村最大的喜事，也是最大的悲剧。
婚姻不幸，嫁了一个情绪波动太大且没情致的人。后是白振山的情人。
——爱看蝴蝶飞，爱看蝴蝶向天空飞，传奇把晚风羞红。
　　
烦躁的夕阳把心灼烧
无聊的风在躯体上奔跑
寂寞的忧郁，让秋水清淡
漫过夕阳的残园
　　
你成熟的果子缀在枝间
影子与夕霞躺向山峦
青春挥舞着梦
梦在梦中舞蹈
　　
梦在梦中梦圆
那些勾起幻想的黄手帕
扬起
风中的风签

你爱在甜蜜的沼泽里
感情已经腐烂
面对夕坠，一声叹
竟把残月，化成星天
　　
２．老钟
　　
老钟是十多年前学校的打钟人，他生活在学校，在学生的喧闹声里逐渐老去。
他掌握着每节课的时间，上课下课用钟声分割童年。
老钟那时不算老，他的脊背过度地弯，是在朝鲜战场上带回一块弹片。
记忆里他很孤单，他没有女人的温暖，某一次战斗使他失去做男人的尊严，他的军公章时常挂在胸前，他知道它们非同一般。
现在他已经去了，仿佛昨天；故乡钟声——悠扬，小学校在钟声里惦了两惦——下课了。

你化云的时候，天空落泪
西山的那片彩霞，依然
山子依然
在草原的深处
瞩望，轻轻弹奏夕阳以外的远山
星星一颗颗落进故园

小学校，是否
依然飘着活泼的云
云里欢快的童年，是否
荡着欢快的秋千

你把深深怀念留给我
我在你弯曲的影象里
看你垂直的一生

３．毛子
　　
一起玩的童年朋友现面目已全非，有些要好的他们的小名也掉进记忆的深潭。
他叫郭海川，小名毛子。他是耕者，描绘田园图画。

你在面前渐渐远去
汗珠晾晒在风中
伸手却握不住这朦胧的诗意
　　
我把你比做柳絮
于柳岸斜依
与迢遥的夏风，说着呓语

天空还在呼吸
那朵悠悠的白云
是你伸出的手臂？

柳絮啊，纷纷飘起
总丈量不出我们之间的距离
还是和树干一样，牢牢把根扎进岸堤

柳絮，我们守在相望里
在同一个太阳下
保持着一种和谐的距离

４．羊倌

和我一起放羊的人有十多个。是80年代的事了，清晰的一次，我羊群里的一只羊被什么动物吃了，有残留的骨骸和羊皮（后发现），他领我找了一昼夜，雪天里，我们白茬皮袄里的童年在奔波。
现在已记不起他的大名，人们都叫他羊倌。

普通中的普通
水中的一滴水

我们生活在水里
我们是雪天的鱼

风从少郎河左岸
挽着裤腿，走进凄迷

我们在风中摇曳
像风铃，摇响自己

大黑山的榆，倔强着童年
老鹰，高傲地滑过天际

在我们头顶，用一种盘旋
吞噬我们的勇气

我们要活着
要用劳动换回饭吃

我们在冰天雪地里
穿上羊皮，就成了羊

５．牛二

现在都叫他牛二或二牛B。和我同庚，我们一起放牛时是八、九岁光景，那时他放两个大牛，其中有一个公牛，我放一大一小，一乳牛一犊子，草长莺飞的季节，我们把牛赶向旷野，我们把童心放在风上，我们把草地卷起快乐的波涛。
牛背上是沉甸甸的快乐。牛背上是婉转悠扬的牧歌。
　　
辽阔在辽阔里
牛的叫声在一里之外
风承载着花香，以奔驰千里

山上旋转我的马
强劲为云
梳理草原的思绪

我已阔别草原，一场雨
沿勃隆克山，蜂拥而至
奋力长过西拉木伦的身躯

而我在牧歌的里
日记陨落白帆
打湿的章节不再有诗意

牧歌声声里
却永远，回不到往昔
牛的叫声，已奔驰千里

６．贾先生

他姓贾，人们都叫他贾先生；他是老三届毕业生，主行当是看病先生。他虽奈何不了更多的病魔，但人们相信他，是村里人眼中的救星。

在童年的梦里
看太阳金光闪闪的胡须
伸进河里的脚
踩着水里温凉的岁月

鱼的骄傲依然古老
我坐在岸边，撑起太阳伞下的歌谣
右岸的老翁，垂钓时光的涟漪
老榆树，落下多年的耳朵
依旧，执著地听
河的波涛

我把梦的色彩
装进花苞
在柳枝条上彷徨的风
吹奏时间的小号

古韵悠悠
村庄和我
咀嚼日子里的草药

７．皮匠（剃头人）

他是个名正言顺的理发师，他会熟皮子，人们都叫他皮匠。现在，美发室挤满大街，已很少用他那样的剃刀了，他剃头的造型我仍记着——亮亮的光头、一撮毛的怪头、黑白分明的小平头、 明显分开的小分头……

剃头的人，剃去岁月
那间简陋的小屋，风烛残年

风从清丽的夏天
旋过等待
雷声藏匿静寂，两季的河流
由于凝望，邂逅
眼睛中涌出的河流，已经陌生

而我幼年那亮亮的光头，是枚小太阳
遗弃了年龄，流出泉音
唱着悠远的歌谣
润过大川
在江河的声带上

８．华子（开车人）

大名苗艳华，小名华子，城里出生，从初中开始到姥姥家，她姥姥10年前就去了，老屋已归别人所有。她上初中时和我同班，我从不敢正面看她，只是远处看她现代的美。至今想来——那时心里做什么“怪”呢？
考上中师后我去读书，她回到城镇，安排到运输公司，当了乘务员，一次上学，（当时公汽很少）正坐她的车，我红着脸只看了她一眼，甚至到不敢给她车票钱。
她也没要……

我可以把眷恋写在诗里，那些甜蜜
在岁月的小窗，盈满花香
蝴蝶的影子，寂寞的歌唱
翅膀在花季里
山那边，飞气球的梦
扬起西拉木沦的诗行

我的炊烟多想拍你进入梦乡
并让感情在风上流淌

在太阳的家门翘首遥望
幻想的种子再次新生
让时间在风上徜徉

思念常被记忆打湿
是公路旁的野艾
在黄沙的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