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记忆

我小学时穿的棉衣是黑色的
爷爷穿过，母亲缝缝补补
做成了我唯一保暖的衣服
我穿的时候乌黑油亮
因为年代久远，又不能换洗
也因为我经常用袖口来抹鼻涕

我偷过同伴的一个塑料手枪
我把它藏在猪栏的瓦片上
每天都去看，就是不敢拿来玩
那是我幼年见过的
唯一城里的玩具

我们到田野找牛粪
远远看见一坨黑色的东西
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
谁先插上狗尾巴草
那坨牛粪就为谁所有

小学三年级我逃学
气急败坏的父亲在后面追我
我跑得快
父亲从身后甩过一块断砖
我至今记得
断砖在墙壁反弹发出的声响

父亲去乡里开会，半夜醒来
看到床边站着一个黑乎乎大汉
想到坏人会挖小孩的心肝
我张着嘴，睁着眼，到天亮
发现是草帽下挂着的雨衣

供销社的粉店有面包
只给干部出差享用
要粮票，有钱也买不到
我用弹弓换来干部仔的二两粮票
不多不少，我小时候吃过两个包

读初二时我躲在房里偷喝了一口酒
眼睛一眯就咽了下去
液体之火穿肠而过
有点恐怖，有点哆嗦
我只是想体会，男人的感觉

回忆像没完没了的电视剧
岁月流逝，很多事愈来愈清晰
我不相信，老年痴呆
就可以把什么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