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发黄的照片和脆薄的纸张
还从无声、有声的电影
偷一小段时间回看，正好是
我怀念，怀念的——
上海夏午四点的时光

阳光斜照
在弄堂口的门墙，一切
一切有点慵懒。工厂歇工的汽笛
还没有拉响，电影棚的灯光
雪亮，摄影机旋转。是谁家的留声机
正在播放淡淡的忧伤，放学的孩童
走下黄包车，紧闭的铁门
支呀一声轻响，又悄悄地掩上
梧桐撒落细碎光亮，粉绿的窗帘
后面，谁一手握一卷书，另一手
指间一根纸烟点燃，指节
熏得有些发黄。我要一杯咖啡
再，对了，再要一份刚刚印好的晚报
装模作样，在最靠窗的座位
一会儿悠闲看报，一会看街上的匆忙
等着，等着即将到来的夜晚
看百乐门的霓虹闪亮，听
萨克斯悠悠吹响，想
狐步舞轻快，舞裙边轻扬······

我想，没有阳光，那就来
一场不大不小的雨，看
人们急着收去窗户外
竹竿挑出的衣衫、被单，还有
街上慌乱避雨的旗袍、西装
黄包车支起了雨篷
在雨中飞快地跑过大街、穿过小巷
听，人声、铃声、喇叭声混响
新品、洋货的布幡翻卷
不如大减价、大清仓的轮番叫喊
我是站在街口等雨歇，还是去纱厂门口
看人们送衣送伞，还是到片场
看当年最时新的发式和衣款。算了
——弗要瞎七搭八想l
还是到外滩，到外白渡桥
看满城风雨、烟雨满江
任江风凌乱思绪，冷雨打湿心底······

我怀念，怀念——
上海夏午四点的时光
偷一小段时间回看，只想
把无声、有声的影像
重现发涩的记忆和昨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