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是农民
祖父天天在小院里作诗
祖父的土地，庄稼扔在那儿
想起来就去种，想起来就去收割
祖母，在院子里催促他：
老爷子，快扔下你的那些破诗
天都晌歪了，眼看麦穗掉地上了
祖父像没听见祖母的唠叨，还在钢笔点着
平仄
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
祖父跟我推心置腹谈论着他的
诗歌——生活里寻找着押韵。他弯腰
蹲下去，在花盆里捏一把土
你说，这天都干成什么样了
地里的庄稼都成熟了。
祖父拿起喷壶，嘴
像花伞浇灌雨露
“提领一员，从七品；大使一员，从八品”
当官有风险，还是读书做学问，他对着花
祖父的花开得鲜艳，我坐在花前下
想着五月的心事——我的身体在疯狂地生长
像那盆土杉，感觉浑身都是刺
发育着，他非要让我抱走这颗树
——修理出圆圆的形状像泰山顶上的迎客松
祖父养花那般细
像是闺里绣针线——一天终于作了一首诗
他背搭着手，漫步山野
兔子在羊肠小径上跳跃
洋河的泉水在流淌，祖父，跨过河
祖母的庄稼收割一捆捆，麦子分外香
日子使他心旷神怡
他亲切地握过镰刀
一行
两行
足足收割了
十四行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