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寒酸的打鸣，将太阳的嘴角
反复刮擦出血
我邮票般大小的故乡，此刻
执拗地泊于大地赭黄色的信封
在你们的时代
有时，她会怯生生地展开指头，顺着309国道，向省会城市
无限靠近

羊群经过，蹄声如雨，从人们额头纷纷下落的尘土
和失意，渴望，和闲谈之声
以及我祖母肠癌中的疼痛混在一起
在银子般响动的人间，他们始终踩在
某种命定的韵脚上

到了冬天，那些逝去的父辈们
在天空集合，他们长久地穿着同一件衣服
以至于衣服成为他们皮肤的一部分
后来，皮肤来花，长出羽毛
他们成了一群，会飞的人
现在，这些死去的人，松开手掌，释放出雪
天空下，有人吹灭蜡烛，紧盯着雪与黑暗
同时下落，另一些人
在夜路上放歌

尚在世上的老人们，老到让自己都失去耐心
他们围坐在夏天的乡宴上
坐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体里，用长长的烟杆
顶住下巴，每掉下一颗牙齿，他们就摔碎一个词汇
草草地，摔碎自己
剩下在舌头的涩味里打滚，咿咿呀呀的另外一群人
他们用装过油漆的罐子熬很苦的茶
茶叶甩在门口的粪堆上
另一口棺木被抬出
流云翻转，古老的亲戚们，半道折返
孩子们踮着脚尖在大路上行进，他们要去更远方，翻找鸟鸣
为了听见幸福，值得再搜一遍
风擦亮大路，大路擦亮他们的眼

秋天到了，男人们的哮喘，被赤裸的脚板
导向大地，制造出荒腔走板的起伏
女人们则背靠着牲口小声闲聊
聊累了，他们就看着云
听到太阳在牲口骨头里的嗡嗡声
打麦场在午后的吉光片羽里，越来越远
有人低头数粮食，有人背着手走向山林
连枷啪啪落下，粮食飞溅着疼痛，山峦送来连绵的回声
一阵山风，野山杏林里发出风暴前的闷雷声
制造出农业底部的和声里，委屈恓惶的更低音
此刻，骡马们与方言并排站立，
他们在幻影般的隘口
温柔地伸出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