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想为你做一顿朴素的饭
哪怕我只会煎鸡蛋
油在锅里滋滋滋地响着
像是春天河畔冒出一朵接一朵的小花
我不会多煎一秒
也不会少煎一秒
恰好如外婆眼角散开的阳光
一切都刚刚好
如果我们的米缸里没有米
那我们就去开垦一片土地
埋下一千颗太阳
洒下一万滴汗水
金色的光
乳白的水
绿色的籽
在黑色的土地里静默地燃烧着
直到南方的蓑衣在烟雨中长成了水稻
直到西北的唢呐在风沙里蔓延出麦田
脱下了虚荣和虚假
我们手牵手
赤着脚
在埋着祖祖辈辈的泥土里
望着远方从低到高的炊烟
平凡而伟大的活着

我
想为你写一万首诗
哪怕它们长着一样的面孔
我会让它们像天底下所有的云一样飘着
我会让它们像天底下所有的雨一样落着
像所有无意义的线条
像所有不规则的图案
像所有真实而失声的话语
然后一切都会戛然而止
这些诗啊
无关社会
无关自然
无关哲学
它们仅仅关于我和你
让我们躺在山顶的花丛中
远方繁华的都市像是浮在空中的梦
虚幻而空洞
而我将为你戴上洁白的王冠
我会向你允诺
会有十万只鸽子
衔着被露水打湿的柳条
为你编制没有秋天的王座
世人嘲笑你的一无所有
你却因真实而自由
加冕为王

我
想带上你私奔到远方
如果远方一无所有
那我们就去远方的远方
去太阳升起的地方
去星空落下的地方
那儿没有阻挡你目光的雾霾
没有一波接着一波的车喇叭
没有永远不停休的娱乐至死
没有你七大姑八大姨的念叨
也没有纷纷扰扰的信号基站
而我相信
风会越过火热的冰山
会越过汹涌的太平洋
也会越过寂静的山岗
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接近
推着我们泛黄的竹筏子
在冰冷的溪流里
像纯白的蝴蝶兰一样
漫无目的的漂着
直到隐没于璀璨的星空
在隐秘而沉默中
你我会告诉对方彼此的名字

我
想带你去做个原始人
愚昧而无知
这不是我对你的诅咒
而是我最衷心的祝福
这也不是因为我的厌世
恰恰相反
是我对这个世界无比的热爱
除了火和石头
河流和洞穴
我们一无所有
但我们卑微纯净的灵魂
尚未被条条框框所束缚
它拥有着创造一切的可能
在远古的山洞里
两个傻子静静地坐着
写下了人类的第一个字
这也是人类的第一幅画
我们在世人无法理解的狂喜里
哼起了人类的第一支歌
没有字符
更没有修辞
是诗歌洁净的裸体
而那洞口缓缓升起的太阳
它才刚刚学会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