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又一个人死了
一棵松木或柏木  会在村外谈好价钱  
被年轻的庄稼汉
簇拥着抬到院子里

铁锯    刨凿   斧头  卷尺   墨斗
各司其职
沉默的洺河滩 
因此具体而透明

你会看到许多布满尘霜的背影
不断参与进来
在渐渐隆起的木盒之上
插柳枝    贴白花

需要备注的是
他有一个盛年而逝的儿子 
乡亲们都很忙
管事的托付我    
暂寻一块空闲的地方      


老家来人
               
汽车是熟悉的汽车
人是熟人
他们摇开玻璃    
招呼母亲

二十里的柏油路
栽满了杨树
从洺河滩到澧河滩
早已    拉成直线的距离
顾不上
多少家乡的土话

母亲要来城中  
看她的外地求学的孙子
他们
要和住在医院里    
身兼哥哥  兄弟  叔父   外公 
数个身份的男人 
作最后的告别


外婆家没有了外婆 
                 
公交车西行五里路
就是外婆家了

少年时       外公赶马车
拉着我们      
种棉花      摘棉花  
洁白的月亮    
爬过额头    
又爬向了杨树梢     

锄草的叔叔   伯伯
高高的砖窑烟囱
会飞的蝴蝶   喜鹊   野鸽子 
会跳的蚂蚱  促织    
都知道我的名字   

他们不会允许    
下错车的孩子
一个人四顾茫然      
摸索着路边的草标   
独自回家   
     

独幕剧 

母亲擓着篮子  
到河沿的坡地   割韭菜 

小路边的垄沟   
一些草芽攒够了气力
顶起
两片潮湿的新泥

阳光明媚
按照千百年既定的弧线
分给
母亲和镰刀摆动的身影

宁静的洺河滩
有多少绿苗  就有多少人的
过一会儿
一群麻雀飞来  

你可以听听它们
较为真实的配音
想一想退隐的面容


架线工

可以等我一下
在前面陌生的村庄
以一株挟包裹     靠墙而立
旱柳的模样出现

忽略这些
云朵   小鸟   发芽的春风
光阴的拜贴
从来都是随机抽选

画一条长街
搬几扇木门
随便投下
砖块和碎瓦片

由着性子的柳絮
边走边玩       
它仅能指给你
似曾相识的位置   


如此情诗

新租的厂房
长满了蒿草
他是请来疏通厕所的师傅
让我把钱放在石阶上  

蹩脚的普通话
夹杂着点滴羞涩
太臭了    
不好      不礼貌

天色已暗      十几米外    
他的大致轮廓   
和我的青春
一起嵌入湛江的灯火

灯火璀璨
要我小声地爱上
这个远离你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