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偏爱一场大雪吧  （组诗）


◎在高原雕琢一座城堡  

在阳光里沉淀  生长的筋骨  
有一种银色的味道  
沙堆垒砌的骨骼上  缩水的太阳  
向上的视界在遁形
与雪为伍的花朵一批批倒下  

雪花决绝的种植在高原  
倒悬的云朵  经过天空的喉咙  照例喜怒无常
一片夜色的底座上   
大尺度的星光  直立的走卒  
裹紧泛蓝泛银的天空

大雪在死磕一座山峦  使劲摆动中变换队形  
岩石的心跳  正做出跪拜的姿势   
视觉中获得的节奏  
如一张弓敢于发声
尘土般的歌声  正好留给挥洒自如

我只想在高原雕琢一座城堡  
把一条汹涌的河流折叠成坚硬的血脉       
被风吹开的辽阔  
昭然若揭的旷野 
暗自庆幸还能与神秘和缄默抢占天空


◎那就偏爱一场大雪吧  
 
冬末的封面是独特的    
雪伏下身的时候 木质的波纹里  
刮起尘土颠覆自己的故事   
沉入骨髓的云朵 
孤零零地告别世界  
分享自己毫不知晓的味蕾  
 
从熟视无睹到亲近中相信花的颜色  
远方不是地方 是目光之外的目光
向前来问安的雪 
在黎明完成自画像  
 
遁迹的大雪 仍在泥土种植雪花  
抓紧走近天空的蔚蓝 
愈来愈远的风帆 
以灿白为生命
最后吟诵一路的柔软  
 
无法废除一场雪  
那就偏爱大雪吧  
让心境融入大雪 
跟着我一点点收缩爱情   
与风同守着 充斥雨水的前奏


◎一个人的南疆    

从高原的骨缝中钻出
与荒芜结伴成长
以干涸著称的河床
被密植在沙海跋涉于封闭的大漠
应对死亡和充满痛苦的道路

天山蹲在一块岩石上
雪水坍塌在眼前
在数十吨重的奔流中
带来河流预期的力量

骆驼的缰绳互设驿站
向一种沉默不语的力量靠拢
多芒的太阳
使用频率最高的一种语言

高原敞开胸膛接纳干涩的云朵
设想把几道雪水凝聚起来
在谷物成熟后的兴奋里
白昼以膨胀的速度灿亮

近距离地端详一棵苹果树
想栽种所有的果实
大抵在春天自由被一片上升的山峦相中
银色的雪峰下
大雨中更容易记住一块绿洲的心跳


◎再一次确定冬天会很早过去 

雪水负载阳光 
再一次释放道口
河面上的冰花  怒吼化作呢喃  
滑行的鸟雀频繁地  从树枝上起飞  
正午被当成一个故事  
在和煦里传诵  
 
从驼铃敲响早晨的开始  
提前到来的风声  
急驶过严寒  
用一根丝带连接起天空与大地  
记忆便倔强地从枝桠上爆芽
 
在山脚垒砌房屋  
播撒果蔬 
只要栽种 幸福在哪都可以成活
河谷上茂盛着草原的鲜花
高原的诺言  
兑现时总是热泪盈眶  
 
发酵的水再往上就是冰川  
突发奇想  
出发的河流  
无一例外地浇灌绿洲  
辽阔的田畴  结满向日葵
麦浪起伏之后  
金黄便是使用最多的字眼 


◎从大雪的毛孔与高原对话 
 
整夜的大雪  在水中截获悲哀  
留在嘴唇的呼哨  尾随旋风的动静  
在手里揉搓银色酿造的空旷 
潜伏的冬天  鸟儿在天空落难时的情景  
在每一个时刻绽放
 
使大地凋零的力量  被风掂之又掂  
大地的走卒  一生都在壮大和渺小  
正做着眺望的动作  
捅破遮天盖地的河流  
无法迈入的寂静  一遍遍膨胀时光的分币
  
俯仰之间 与天空存在默许
以征战的速度 与另外的山峦相遇   
快步如飞中喊声压倒一切  
漂在河床 分别成为两种东西    
并在目光中沉淀烛火 
 
太阳在充血 种子在我心里发芽  
从雨雪汲取动力  我的心灵雪声一片
始终相信雪水不会失真
用侧影的方式  击打窗棂 
为我点燃灯火  在眉心锻造一座天堂 
 

◎牧  羊  人

一
牵着太阳 攀爬山梁 
月亮落山时  目光里的兴奋
在马背上晃动成一盏灯

羊群是吃草的星星
白色的毡房
只不过是一面镜子
照着牧羊人岩石的脸庞

牧羊人——
蜜蜂的翅膀 牧羊犬的嗅觉
与草原是一对孪生兄妹  
整日趴在一张地图
一辈子都在琢磨草原

二
骑在山腰 一顿重的雪花 
压迫得河流都不敢喘息 

被大风的线绳拽着 象皮影戏里的人物
一个咬牙切齿的夜晚 
突降的寒流 压碎毡房里的酣眠 
愤怒的同时 
用马鞭恨恨地抽打着暴风雪

一生都是白天 牧道首尾相接 
径直穿过四季 满眼风声
象铃铛插在头羊的犄角

从来没有标记在地图上 
马蹄磨穿的路  只活在你的脚下
大山架起篝火 临睡前 在胃里反刍寂寞 
总盼望一盏马灯

挥舞马鞭 将牛羊驱种到云端 
甩响套马杆 足以套牢整个草原

三
牧羊人是匠人 
手上浸润花木的气味 
触碰草原的敏感  

打造草原 除了酿造风雨的气味 
还在花开花时节催生牛羊

最大的祈愿 
大地的开阔之外 
草原是一件不容易忘却的雕塑

四
一道洪流 驱赶马匹 象驱使太阳
牧羊人把时光交给了揉碎的马蹄声 染色的露珠
渴饮滚落的雪水 
黄昏是脚下的归途
一碗马奶酒与奶茶的诱惑

高原是矮小的
低低的月光
只露出一盏灯火
便把你遮盖得严严实实